30.

童话听到童谣被感染松鼠咬到的时候，刚刚处理完一次暴动。

解决暴动消耗了体力，童话的脸色会不自觉变得白一些，仿佛变得脆弱了，但那显然只是错觉，实际上童话并不觉得多累。然而等司文慌张急迫赶来告诉童话这个消息后，在众人的眼里，童话的脸色简直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雪白。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原世界中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难道因为她这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导致剧情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一被感染动物咬到，基本上就宣告了会变异的结局。童谣如果丧尸化，这就说明童话保护童谣的任务失败了，她是一定要保护童谣的安全的！

童话也不可能愿意眼睁睁看着童谣在自己面前变成丧尸，然后由她自己，或者别人一枪杀死童谣。不仅仅因为童谣是童话的任务对象，更是因为童话很喜欢童谣，真的把童谣当成了自己这个世界的姐姐。

这个嘴硬心软的姐姐，原童话曾对她那样不好，童谣也会原谅，还会亲昵地刮童话的鼻子，表面嫌弃童话是爱哭鬼、小烦人精，实际却早已重新将童话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怎么可能舍得看着童谣去死？

明明体力还够，童话却忽然觉得自己站不稳了，她甚至感觉眼前黑了一瞬。

白影想扶住童话，被童话推开，他收回手，看到童话的眼圈红了。童话咬唇去问司文:“……出血了没有？”

如果、如果没出血，类似于隔着衣服咬的那种，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司文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他的心里极度不好受，面对童话的询问，司文讷讷地回答:“是没有出血，可是动物齿牙已经接触到童谣的皮肤了。”即便不出血，那也很有可能是微观伤口，病毒已经通过肉眼看不出的微小伤口进入血管循环。

“童谣姐已、已经自请去了隔离区要求观察了。”司文难过得说话还打着颤。

“你们继续守着，我要过去。”童话斩钉截铁下了论断，谁劝也不好使，她往隔离区跑的步子恨不得迈得再大一些。

童话在脑内问4399:“童谣如果死了，我的主要任务没有完成，会怎么样？”

“目标人物死亡，主要任务未完成，是严重失误，宿主虽然不会被抹杀，但上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积分都会被清除，宿主从头来过，且不会再有系统奖励。”

“就算积分全部清除，我也不想看童谣在我眼前死掉。”童话讨厌这个末日世界，末日真的会死人，每个人都有可能失去自己最珍视的亲人、同伴。

“难道系统可以看着任务目标意外死掉吗？”童话有些慌张，她已经在末日世界历练地足够冷静了，但这一刻她又像是变回了那个刚来末日世界什么都不会的自己。

“没有任何可以阻止的措施吗？我勤勤恳恳扮演人设做任务，却没想到童谣会提前出事！”

系统第一次看童话担心成这样，它也有点难受，童谣同样是它一路看着和童话重修于好的，它对这个姐姐也很有好感，不想让童谣就这么死了。但是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除非童话现在就愿意把积分都给它。但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它的心音刚落，童话就问了它:“我把两个世界的积分全给你，能不能把童谣救回来？”

4399大惊:“虽然这样是可行的，但宿主你没有了积分，也就不会再获得任务结束后应得的系统奖励。像这个末日世界，你获得了杀器金手指，存活率才大大提高，如果之后你又被投放到危险的世界里去，没有系统奖励的技能傍身，你很可能死亡，被抹杀！”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我姐死了，我的积分也一样是要扣掉的，不如现在用来换她的存活。”

系统也不好再劝，它一咬牙答应了:“那我去跟总部打报告，大概要等十几个小时回复。宿主不用怕，积分被扣光了，我去偷积分养你！”

丧尸变异的观察期大概也就十几个小时左右，来得及。童话终于放了些心，让4399再快点报告，也有了点心思开玩笑:“你去哪儿偷积分啊？”总部的积分能是那么好偷的吗。

4399没再理她，童话估计它是真去提交报告了。

童谣在隔离区里。因为她的异能伤害度较高，加之她是异能小队的队员的身份，所以童谣被单独在一个房间内看守。

看守员原来也是一个异能者，为了确保在童谣异变后能够制住童谣，但童话来了后，她和这儿的看守长说，她想做童谣的看守员，所以现在这个能和童谣共处一室的人就成了她。

童谣看到换人进来的童话时，还很是意外。

“你怎么来了？”童谣说，“我被咬了，容易变成丧尸，到时候把你也咬了。”

“还用你说。”童话不高兴瞪了童谣一眼，“我是盼着你当丧尸来的！你一变我就打你。”这凶狠的话刚说出来，童谣就见童话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去不看自己了。

童谣绕圈转看童话:“不是说我要死不会哭鼻子吗？现在眼睛红彤彤的是谁？”

“我巴不得看你死。”童话把脸挡得死死的，偏不让童谣看。

这是假话，谁都知道，童谣最知道。

童话倔得要死，爱恨分明，爱就全身心拿来讨好，恨就恨不得别人死，钻了牛角尖脑袋就转不过弯来。以前和童谣相依为命时，童话为了救她用尽全力，最后发烧坏了嗓子，后来觉得童谣忽略了自己，自己又喜欢上应琅，童话就不想有她这个姐姐。

如今不喜欢应琅，就再不看应琅一眼。童话改好之后，又变得最是关心童谣，却不愿意让童谣说出来。

倔得要命，眼睛红成兔子了，还嘴硬说没哭没关心呢。

就是没想到，先前开的玩笑竟是一语成谶，她真的要死了。

“明天早上，你一有异动，我就解决你。”童话恶狠狠保证，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只是赌气，不过童谣是不抱什么希望了，童谣知道自己的结局就是童话说的这样。

童话把椅子搬到童谣的床边反坐着:“晚上我就这么看着你。”

童谣本要说她估计睡不着，又想起异变前她肯定是会发烧的，到时候也由不得她不想昏睡了。

童谣叹了口气:“因为保护大家被咬变成丧尸，我倒也没什么遗憾的，所幸居民区里的人都是安全的。只是最可惜的就是你这幅嗓子……我还没找到药帮你治好。”

多好的姐姐啊！！！童话的眼睛顿时更湿了。

“你欠我的。”童话嘴上还在贯彻人设，可到底已经多了她自己本身的和缓语气，每次听上去不像嘲讽了，更仿佛是委屈是撒娇。童谣看着这样少见的妹妹，心都软了，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可怜兮兮，尽管童话本人绝对不会承认。

想来童话当初那么恨她，也有这个嗓子的原因。

“嗯。”童谣应了声。

“所以……”

剩下的话很轻，或者童话根本没说出来。童谣想仔细去听，问:“所以什么？”

童话摇头。她没有告诉童谣她说的话:所以，她不想童谣死。童谣却仿佛明白了。

童谣半晌说不出话来，看了童话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童话抱进怀里，童话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只嘟囔着叫童谣“放开”，还带着哭过的鼻音。

像只怎么也阻挡不了人类动作后，只得被乖乖逮进怀里摸毛的小猫。

童话的头发又长长些了，稍微到了肩膀，这让她看起来很乖。谁也想不到从这个模样的人的嘴里能吐出那些刁钻的话来。所以，当这个人稍微柔软一些，稍微真心一些，就让所有人都受不了了。

童谣尤其如此。她明白，童话舍不得她死，想照顾她一夜，就像是当初的情景反了过来。

童谣真当摸猫一样，摸了摸童话的头发。童话的乌发顺而滑，带着点点香气，童谣又想起以前童话被保护得很好，最娇气，舍不得剪头发，还要找人拎水洗头，一晃也过了这么久。

心里顿时有些酸酸的。

当初被昏头的童话伤狠了心，童谣再也不愿管她，这逼得童话快速成长起来，为保护自己剪了头发，不再用姐姐保护。

有时候看着强大起来的童话，童谣心里慰藉，却也心疼。

而以后姐姐也不能保护她了。

“如果我这次没事的话，以后……”以后她们姐妹俩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但是童谣也不想自欺欺人来说这个“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吧。这种肉麻的话我可不想听。”童话打断了她的话，却还赖在童谣的怀抱里，童谣被妹妹这个样子逗笑了。

希望吧。

只能希望手上的这个确实是一个不会感染的牙印而已。

童谣内心忐忑，但童话知道童谣明天不会变丧尸，因为有她的积分在。可在童谣夜里开始发烧的时候，童话还是有些紧张。

童谣的额角滚烫，童话边不停替她降温，边在脑海里催着4399的进度，她忙上忙下的，脸变得跟童谣差不多红。

4399那边一直没回应，童话有些着急，不停更换冰毛巾。尽管知道异变如果没有干预，是一定会发生的，所以烧起来的温度也降不下来，但童话还是没有放弃。

童话紧张得要死，总得给自己找个事情做，不然童谣第二天没变异，就提前烧傻了怎么办？

后来她嫌走到童谣床边时总会有个木椅挡着碍路，童话干脆把椅子粗鲁扒开。

等准备把又一块刚浸好的冰毛巾放到童谣额头上时，童话才发觉自己的指尖流血了。

应该是指头被椅子上的粗糙木刺剐破，她关心则乱，都没有注意到指尖的微弱痛觉。

血滴顺着手指沾到湿润的毛巾上，氤氲出一小团，还有一两滴从指尖滑落下去，滚过童谣的脸颊，一路淌进了童谣的唇里。

童话很有点不好意思，照顾个人照顾不好还把人弄脏了，她赶忙给童谣擦干净。

—

童小羽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本就没有休息得多好，夜夜做噩梦，这几天又各种跟在童话身边处理异变丧尸，还要连着飞行赶路，伤口重新挣开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其实童小羽觉得这样更好，他甚至用刀把身上的伤口划得更大更严重了一些，不至于死掉，但是很可怖。

他要回到谢之星身边，这个多疑的人要是看到童小羽全须全尾的回来，他会信童小羽才是怪了。童小羽一定要让谢之星看到他是遍体鳞伤地逃出了童话所在的地方，回到“家”里。

苦肉计罢了。拜童话所赐，他倒是确实受了不少伤。不过，现在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了，只是还要拿来骗骗谢之星。

飞行的路上，童小羽几度想起童话。他负伤赶路，翅膀每一次震动都会带起伤口的刺痛，羽毛渗血，童小羽都差点昏厥过去。

这种近乎自虐的举动，如果让童话看到了，肯定会骂他有病。

她一定会数落他的。

童话虽然爱欺负他，可是从不让别人对他动手，被白狼弄出的伤，也全是童话亲手包扎的。这是她嫌着满身血好不容易给童小羽包扎好的呢，可不容易，她要是知道了，会很心疼她的心血白负，会气童小羽自我虐待，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儿。

但他也想为童话做点事。童小羽希望这次回去，能够再次取得谢之星的信任，所以他不下血本不行。

幸好童话不知道。

—

童话看顾了童谣很久，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童话觉得和丧尸打架都没有照顾童谣来的累，大概是因为除了身体的疲惫，等消息的内心也很煎熬。

她竟然罕见地觉得极累、极困。

后半夜再听到4399的声音时，童话如听天籁。

“宿主宿主我来了，再等一会儿总部就能把我提交的报告批了，然后我就可以使用积分治疗姐姐了。”4399看到童话累成这样，提议道，“宿主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来帮你看着，有问题我就叫你，积分一定能成功拿来救姐姐的！只要用了积分，童谣就会很快退烧，宿主不用担心有意外。”

连着解决几天的丧尸化暴动都未感受到的疲倦，似乎终于都在今晚加倍席卷而来，童话忍不住想阖住眼皮，听到4399的话，只来得及挣扎说了一句“别忘记叫我”，就趴卧在床边睡了过去，连件外套都忘记盖。

4399检测了一下童谣的异变度，顿时惊起一身冷汗。它发现童谣的异变速度很快，现在才后半夜异变率就很高了，竟然达到了80%。

还没有到白天，就这么高，如果不是4399怕宿主着急把报告一催再催赶着回来，或许再过一会儿童谣就该异变了，如果童谣已经异变，扣光所有积分也无力回天。

但还好，系统已经拿到了批准，还是十分来得及的。

系统松了口气，看了眼已经睡着的童话，心中庆幸自己来得早。它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面板上操作半天，正准备把积分移走，只是不经意又瞥了一眼童谣的异变率，眼神却再没能离开，手下扣积分的动作也顿了下来。

“咦？”

它整个系统球都怼到了屏幕上，企图将那个数字看得更清楚一些。

75%。

在它的眼皮子底下，这个数字闪了闪，又降了一点，闪成了74%。4399震惊了，同时很是疑惑。

刚刚还是80呢！它还没有开始扣积分，它什么都没做，可童谣的异变率竟在无知无觉间降到了75%，甚至继续往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