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童话真的很过分。
谢之星再一次后悔把童话带了回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人。
她仗着不会说话,就把他的衣袖当成写字布,活像爱乱涂乱画的小孩一样,搞得他的手臂乃至全身都很难受。而童话问个问题还要强调自己的语气,一笔一划把问号画出来。
那最后一点按得极重,分明没有触碰他的肌肤,谢之星却感觉自己被烫了下似的,指尖下意识收蜷,阵阵过电。
谢之星讨厌这种怪异的触感,立刻甩开童话的手。童话写完字仍没有抬头,手指还轻轻拽着谢之星的袖角,显得极乖而极依赖,可惜谢之星抽开的动作没有半分留情,童话的身子僵了僵。
谢之星一顿,睇了眼童话。
她刚从病床中实验醒来,头发被睡得乱了,毛茸茸的。从谢之星的角度,他甚至可以看到童话的发旋儿。
全心全意地朝他撒娇,好似他是她很重要的人,哪怕醒了都要假装还沉睡着,竟然是只想要他陪她一会。
谢之星摩挲着指尖,抿紧了唇,他皱着眉头,理智知道自己应该转头离开,或者把童话劈头盖脸训一顿,但是眼下这一刻,他并没有动。
他对童话一直有一种该死的好奇心,这好奇心催使着谢之星把童话抓了回来。因为好奇,他没有杀童话,还洗脑了她,现在,他也想看到童话的下一个动作。
谢之星想,虽然她依旧很冒犯,可童话至少听话地没有直接碰他的手。或许这一次洗脑之后的童话,是他想要看到的。
是他执意要洗脑童话,难道每次她一醒来,稍微有点不满意,自己就要离开吗?这样简直像是落荒而逃!那会显得在下风的人一直是他。
他真的没走,童话意识到谢之星的停留,慢慢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惊喜的亮色。谢之星被这亮光灼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掉头就走的脚步,童话已先从病床上下来,乖乖地站在他旁边。
“是你要跟着我。”谢之星强调。他不可能陪她的,只可能是她想要跟在他的旁边。
童话忙不迭点头,谢之星的心情总算顺畅了些。看来这次确实很听他的话,总之,他不用再担心这人毫无预兆突然黏上来的身体接触,仅仅这一点,就让谢之星感到莫名的轻松。
因为童话的识趣,谢之星总算恢复了初见的“温和”,游刃有余地到处使唤童话,一丝一毫没有被童话影响到的样子,这就是他之前想要的情形。
一上午,李术看着谢之星和跟屁虫相处得很愉快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童话清醒时,发现谢之星已经使唤她做完了饭,她手里还在给谢之星剥着虾,童话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又在谢之星察觉看过来之前敛下,继续剥虾。
她做的饭……能吃吗?
上个世界,她做的饼干,可是硬生生把攻略目标吃出胃痛上医院了啊。
在上个世界,童话跟着童婉念学着做了点饭,厨艺好歹是进化到不会再毒死人的地步,但那得是在她有清醒记忆的情况下。洗脑状态的童话有记忆也等于抓瞎,完全不知道她能把厨艺发挥到几成,大概也只有表面上能看。
饭菜摆上了桌,二人都还没吃,谢之星等着她把虾剥完才会动筷。如果这不是童话做的,童话高低会先偷吃几只虾再说,可惜她也害怕自己的手艺。
谢之星折磨了一通童话,满心满眼地愉快。如果是童话本人,就她那在末日也要做公主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知晓自己竟然给他做了顿饭,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呢。
实际上清醒的童话本人只是准备看谢之星被“毒”到的样子。
谢之星弯着眉眼,动了第一筷去尝童话剥的虾子,然后眉头死死拧起,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童话。童话脑内的4399已经开始笑得前仰后合:“哎呀,你吃呀,你吃!你吃得完我敬你是个反派!”
谢之星就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菜!
他起先怀疑童话是下锅前就没把虾处理干净,才会味道这么怪异,谢之星于是抱着侥幸去尝了其他的菜,结果没有一道是可以下口的。全部试尝完后,谢之星下意识捂着胃,怀疑一会儿它就会发作。
他感觉自己真是作了孽了。
亏他终于觉得找到了折磨童话的方法,使唤童话下厨忙了一个上午——原来目的其实是帮助童话把自己毒倒。
谢之星的脸色铁青。
他也是昏了头,让公主病做什么饭啊!实在不可思议,童话竟然能做成这样,谢之星连骂她的话都不想说了。
童话红着脸,有些窘迫地看他,她做口型:“我……厨艺不是很好。”
谢之星呛她:“如果下午我忽然死在基地,你就是凶手。”这何止是不好啊。
谢之星想看童话愧疚知错,然而童话只羞窘了那一小会儿,似乎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般,忽然唇角上扬,勾出个明晃晃的笑。
她抖着肩膀,直看着谢之星笑,一点也不带遮掩的。
谢之星惊呆了。这人竟然一点不知反思!她是俘虏哎,他命令她给他做饭,做成这样,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谢之星阴恻恻盯着她的笑容,指尖一动。如果身边有把刀,他应该会用刀子将童话笑得开心的脸皮剥下来。
可是,最可惜的就是,他的身边此时并没有这样一把刀。
于是替代了刃尖碰上她的脸颊的,只有他自己的手指。
第一次触碰童话的脖颈,是因为觉得好玩,这次却不一样。这次,大概是因为厌烦吧。但为什么厌烦却还要去触碰,谢之星却没有想明白。
谢之星的指腹掐住童话的脸颊两侧,仿佛也按在了她陷进去的两个酒窝之上。片刻,他用着狠劲抹了一下童话上勾的唇角,像是想把这抹笑从她的脸上擦掉。
柔嫩光滑的触觉,让谢之星顿时后悔了。指尖如同被小虫噬了一口的刺痛,叫他立刻松开童话的唇角。
童话的笑却像确实被他捺掉了一样,恢复了平平的线,唇角那里被谢之星按得稍微有一点儿红。童话无辜地看着谢之星,不明白他怎么了。
谢之星也没懂,他这样等同自虐的行为是为什么,他分明不喜欢别人碰他,也讨厌碰别人。
他带着几分燥意,回避了童话的视线,让手下厨艺好的异能者重新做了一桌饭。这种手指尖烧得慌,心里也烦得很的状态,被谢之星以为是气的,所以他原本打算让童话干馋着,让她眼巴巴瞧他吃,以为这样能消点气。
反正之前,他也让谢灰饿过不少次她的肚子了。
结果,不知是被气饱,还是被童话先前那顿饭恶心得吃不下了,谢之星再次动了几筷后,停下了手。他心情非常不好,冷冰冰瞥了童话一眼,简直能结出冰碴子来。
“你吃吧。”谢之星终究还是无法和童话同处一室太久,再次先一步离开。
他心想,难不成童话是专门克他来的吗?
谢之星提前服了药,倒是没有发作胃痛,只是他没有想到夜里自己的房门会被敲响。
夜晚的时间,只属于他一个人,没有人会这么没眼色来打扰他。敢这样做的,估计也就童话了。
他面色不善地拉开房门,童话果真在外面,谢之星倚着门框,懒声道:“我好像没有下过让你夜里找我的命令。”
童话很认真摆口型说:“我睡不着。”
谢之星奇了:“睡不着找我有什么用?”他刚回完这句,倒是想起来他确实没在她睡的地方安过一张床,空空荡荡的躺地板上,那儿夜里应该会很冷。
对自己的生活环境真有要求,难怪四周围着那么多想当她仆人的。之前想换床就直接说,现在又换个委婉的方式来点他。谢之星都不知还该不该生气。
童话在他的注视底下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可硬是不闪躲,谢之星便也好整以暇看着她:“你若那儿都睡不习惯,以前怎么住下去的?”
好歹这儿是安稳的,以前跟着应琅他们四处走,居无定所,有时还需睡在车上,难道比这里更好?
还是说她就是专门过来给他找麻烦来的?
谢之星越发肯定了这个猜测,因为童话见他不接招,竟打算往他屋里走。谢之星的面色瞬间阴了,他咬牙切齿把童话拽出来:“你往里面走什么!”
“最舒适的房间或者位置,之前都是我住。”童话终于回他,“实在不够,就和大家一起挤。”
合着他不给她安排个舒服的住所,她就要住他这里是吧!他可不愿意和她一起睡。
“你究竟是哪儿来的豌豆公主。”谢之星对她没辙,只好松口,“你让谢灰带你随便去找一个房间。”
童话达到目的,开开心心跑了。谢之星站在门口半晌,心脏还被气得跳个不停。
他刚要回屋,童话竟然又回来了,谢之星深吸一口气:“做什么?”
童话牵住他袖角,想拽着他往前走。谢之星想看童话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于是真跟着她走,童话把他带到一间空屋前,推开门。
这间的设施倒是十分齐全,还有一张大床,足够她在上面滚两三个来回了。
“我住这里。好吗?”她又开始寻求他的意见。刚才还给他气成那样呢!谢之星还以为童话想干什么,结果只是请他来看看她的新房子。
这个基地都是他的,他难道还不知道每个房子的样子?要她来介绍?又或者她怕他之后来找她时会迷路么?
“很好。”谢之星硬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回答,他嗤讽式地问,“能别烦我了吗?”
这真是一句很伤人的话。谢之星用的语气也很冷淡,但童话竟没有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