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长刚挂断和警政署通讯,身上的气势便消了下去,垂眉顺眼地转过身,对着后头喊了句:“云中将。”
站在署长后头的女人一身笔挺的军服,胸前空空荡荡没有挂什么东西,但是两侧一粗两细,外加一颗代表政星的五棱形肩章,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她在军中的地位。
云泽“嗯”了一声,对自己难得休假回家,衣服都没换就被母亲打发出来干这种事而感到不满,所以面色称不上多好看,搞得署长大气不敢喘。
警政署与边境军完全属于两个体系,要真计较起来,其实没有谁听谁的的说法,无奈云家势大,又出了好几个军功累累的人才,深得女帝器重,署长不敢和人家硬来。
警政署的人在房间里搜了一大圈,几乎是把何正青的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自然也发现了带虹膜锁的柜子。
他们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特意带了擅长程序的文职人员,连上特制的解码器,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柜子,却并没有发现想要的东西。
署长亲自去看了一眼,用机器扫过上头的痕迹,猜测道:“应当是拿走了。”
云泽早就猜到了会这样,伸手在自己的光脑上点了几下,看到跟着自己的亲卫发来的报告,皱在一起的眉目总算慢慢舒展开来。
“你们的任务就到这里了。”她招了招手,示意自己人撤退,“随我走。”
边境军如潮水一般撤离,等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门口,署长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自己光脑,同待在家中的妻子报平安,女人面色略有松动,但眉间含着影影绰绰的忧虑,挥之不去。
署长挥手让底下人恢复现场,自己大跨步走出了房间,这才开口道:“还在担忧正青?”
女人摇了摇头,随后又叹了口气:“我劝过他了。”
“嗯,我知道。”署长道,“你努力了,不欠他什么。”
首都军校里头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即便学生们深知轻重,不敢围上来探查,心里头还是在意的。
云泽带着人匆匆而出,迎面就撞上了云琼。
云琼身上穿着教官的制服,额角带汗,明显是匆匆而来。
他看见云泽,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了一声:“母亲。”
云泽应了一声,看着手中的光脑定位,没有丝毫停顿地路过他,道:“有话跟上来说。”
云琼意识到她很急,也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还把教官制服上头代表身份的徽章摘了下来,塞进了口袋。
云泽有自己专用的浮空车,上头印着云家的家徽,特制的涂料在太空中都能流光溢彩。
云泽本身不是喜欢这种东西的人,这是云祯当年搞出来的,云祯退了以后就这样给了云泽,云泽是不想用也不行。
当然,平时执行一些任务,浮空车会开启隐身模式,不会这么招摇。
但因为这次的任务讲究一个快速,就算招摇,等消息传出去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云泽就懒得开隐身模式。
云琼跟在云泽的身后,一起坐进了浮空车。云泽单手在光脑屏幕上操作,链接浮空车的智能AI以后,发送了坐标位置。
伴随着强劲气流的喷射,浮空车缓缓启动,云泽这才空闲下来,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许久未曾合眼而感到干涩的眼睛。
她这次休假,在回来的舰船上还在处理事情,原以为办完了回家能倒头就睡,结果云祯直接把人轰出来干活了,现在困得有些头疼,
她往后一靠,闭目养神,等着云琼开口问话。
坐在云泽对面的云琼也有些紧张。
母子二人的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沉默寡言,木讷无趣。
云祯在的时候,好歹还能将就两句,云祯不在的时候,二人就像是两块相对的木头,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母亲。”终究是心急的云琼最先憋不住,开口问道,“您带着亲卫队出门执行任务,为何我全然不知?”
云泽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来看着云琼,云琼自觉自己的问话很是不妥,垂下眼,不敢和她对视。
平日里云泽和云祯做什么,云琼根本不感兴趣,也不会多问。
事实上,云家如今不是云琼当家,他就算感兴趣也不该多问。
“看来母亲说得很对。”云泽淡淡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惹得云琼再度抬眼去看她。
“祖母说了什么?”
“她说你关心则乱,这次的事情不适合让你知道。”
云琼十几岁就进了边境军,当了多年指挥官,很久没有这么被人这样戳心窝子了,顿时不敢吭声,上下嘴唇合得紧紧的,泛出苍白来。
“别担心。”云泽看他这样,难得像一个母亲一样安慰道,“你祖母办事一向牢靠又谨慎,你是知道的。”
云琼当然知道云祯办事的风格。
当年云家救出白谨,把人送去边境星,别说是其他人,就连云家自己都不知道白谨去了哪个边境星。
骗过敌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这也是云琼与白若松失联多年的原因。
这些年他也想过要去找,但又不敢,生怕打扰了白家好不容易得来的清净生活。
二人沉默了一路,浮空车总算开始减速。
车子都没停稳,后头跟着的亲卫就一个二个像猴一样跳下了浮空车,迅速包围了现场。
这是一处郊外的废弃工厂,周围寥无人烟,甚至因为处于保洁机器人的程序范围之外而脏乱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
云琼在边境星多年,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是会掩人耳目,不敢放松警惕。
云泽看着自己手中的光脑,眉头紧蹙,迟迟没有下达命令。
云琼侧目过去,发现她看的是一处平面图,根据四周的分布区域来看,不难猜测就是面前废弃工厂的平面图。
“再等等。”云泽道。
众人蛰伏等待片刻,云泽光脑上突然一闪,代表着定位的光点亮了起来。
“进。”云泽终于开口。
先遣部队一脚踹开废旧工厂的大门,手持光能武器四处搜索,终于在空旷破烂的大厅里面,找到了一部看起来还能使用的升降梯。
升降梯表面油漆斑驳,金属的栏杆一碰就哐当哐当直响,零件甚至因为时间的侵蚀而变得脆弱,亲卫上手一碰就碎成了几块簌簌落下。
亲卫本来都不打算查看这个升降梯,还是一直看着光脑的云泽做手势示意仔细查看,几个人上下摸索了一阵,扒开生锈的盒子,发现了掩藏在里头的锁。
意外的是,这么破烂的升降梯,居然配了一个最高实验室级别的密钥锁。
几个亲卫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拿这个密钥锁怎么办,云泽不紧不慢关闭了光脑显示,道:“来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闷闷的,像是从地下发出来的。声音由远及近,升降梯开始哐哐响动,亲卫们都警惕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光能武器。
咔嚓一声,周围恢复了安静,密钥锁上头的红色显示灯转成绿色,升降梯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里头银白色金属做成的内装,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指挥官!”傅容安向着云泽行了一个军礼。
她穿着一身实验人员的白大褂,头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一个髻,举起手臂的时候,雪白的袖口上还沾染着斑驳的血渍。
“还顺利吗?”云泽示意亲卫放下武器,自己大跨步走进了升降梯。
“出了点小情况,不过已经解决了。”傅容安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边的白大褂,露出里头黑色的军用战术背心。
她的腹部和手臂明显遭受过光能武器的攻击,腹部战术背心的破口处有略微的灼烧痕迹,黑色的倒是看不出有没有沾血渍,而手臂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翻卷,呈现一种焦黑色。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云泽伸手摁住了将要关闭的升降梯移门,提醒道,“你原先跟来是想帮忙,那既然现在事情被傅容安解决了,你就该去做其他该做的了。”
云琼怔愣住了。
他不是没有猜到云泽的意思,但之前明明无论是云祯还是云泽,都不赞同他插手这件事,导致他一时之间不敢认下这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