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有时会想,她或许永远也理解不了爱。她有时会怀疑这是否是个坏东西,不然她为何会在面对它们时同时感到幸福和痛苦,不然她为何会觉得它们如此沉重。她有时会反思,自己是否真正需要来自他人的爱,而后总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她不知道答案,她唯一明确的是,她无法辜负那些被她承认的爱。
在她准备从聚会上开溜去报社帮忙,却被理应在人群中享受派对的德拉科注意到时,泰勒的脑海中再一次飘过了这个问题。她爱德拉科,她想,这点毋庸置疑。可是当他叫住她,当他用行动证明了他对她的在意和关注时,她却感受到了痛苦,微弱但真实,仿佛她在期待着他对她感情的消退,期待着什么东西的解放。
派对上无人注意这个小插曲,人们的注意力很快从她身上移开。德拉科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饮料,然后向她走来,“你想离开了吗?”他问。
泰勒点点头,“我还要去报社帮忙,今晚大家会很忙。”
“那我和你一起,”他说,“需要我帮忙吗?”
泰勒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今晚报社的人员组成,而后想起早些时候她对赫敏的提议:“那就把哈利拉来帮忙”,于是摇了摇头,对他一笑,“不用,你应该留下来享受派对,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他从不自谦,没有反驳她的最后一句话,退而求其次道:“那我陪你一起走过去吧,关于圣诞节的事情,我还是想和你聊聊。”
果然,是因为有事找我。泰勒心中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同时感到肩上压的沉甸甸的担子变轻了。
“好啊,”她说,“我以为你半个小时前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还是有些犹豫,”他说,“舞会固然重要,但也不是什么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你知道的,泰勒,我还不想‘投降’,不希望我爸误以为我向他低头了。”
“我始终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场抗争中‘赢’呢?你已证明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又为什么要执着于从他那里得到认可?”
“因为他在这件事上做错了,”他想也不想便回答,“他应当承认这一个事实。”
“然后呢?他承认了又如何?允许你去做你无需他允许也可以做到的事情?又或允许你在需要他允许的事情上更进一步?”她顿了一下,笑道:“你不会认为他会有可能允许你和我结婚吧,德拉科?”
他巧妙地回答,“理论上来说,这件事其实只需要我们双方的同意。我不是想要他的许可,我只是觉得,他是我的父亲,他应当倾听我的想法,尊重我的决定。”
“你想证明你在他心中比血统论更重要。简而言之,你想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从而验证他的爱。”
德拉科拧眉,似乎本能排斥这样的解释,但在思索片刻后竟又爽快地点了头,“可以这么说,因为我妈妈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她悄悄给我塞了钱,相当于变相地承认,比起血统论,我才是更重要的那个。”
泰勒不解道:“这便是我无法理解的地方了,为什么要去验证他的爱,如果它经不起验证呢?如果他最终选择了血统论,你岂不是会很失望?”
他耸耸肩,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他不会的,妈妈不会允许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泰勒闻言不禁转头看他,在他无知无觉的笑容中深深叹了口气,“我今晚没喝酒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什么?”
“因为据说在酒精的加持下,有些话才会更有理由说出口,”她说着摇了摇头,“不过那不重要,你喝酒了,就将这个借口也借我用一用吧。总之,重要的是,你觉得在重大事情面前,你们家真的是你妈妈说了算?”
德拉科挑起单侧眉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完全没有被提问的必要,“不然呢?你没在我们家生活过可能不清楚,但是小到床单颜色,大到重要的合作,最后基本都是按照我妈妈的意思来做。有一年我爸爸和一个德国的商人谈了个大单子,他很喜欢那人,但我妈妈了解后一票否决了,那几天我爸气得在家里几乎一言不发,但最终也没有违背妈妈的意愿。”
泰勒轻笑一声,“那只能说明那笔单子不够重要。你说,如果卢修斯完全不和纳西莎商量,或者在得知了她的反对意见后悄悄地签了单子,纳西莎有办法阻止吗?有办法不经过卢修斯直接喊停这笔生意吗?”
德拉科沉默了。
“或者反过来,如果纳西莎瞒着卢修斯悄悄和别人签了什么生意,卢修斯得知后想喊停,他需要经过纳西莎吗?”
他犹疑着摇了头。
泰勒笑了,她牵起德拉科的手,摸了摸上面那枚代表马尔福家主的戒指,“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一个亲姐妹,她有机会得到这枚戒指吗?”
他低头望着那枚戒指,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而后才模糊道:“如果我没有出生,也许吧。”
泰勒随意拨弄了两下那枚戒指,而后松开了他的手,“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那句话之所以是个玩笑,是因为你认为那个场景永远不会发生,对吗?我们永远走不到需要他同意的那一步,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和我结婚,是吗?”
泰勒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会儿,想不通他是怎样通过这些对话推导出这个结论的。这并不是她今晚想要表达的,但他的结论倒也成立,也许他真的很了解她。
她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说说看,为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他惊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