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嵘和龙莹滢离开,令龙湦彻底放飞自我。他缠了墨雲微一整夜。
不过,墨雲微睡床,他睡的地铺。
青川昨日返回,只说墨雲微染了风寒,其余半分不透露。他差点用武力逼问,要不是一起回来的蓝鸟分散了注意,他肯定要问出点什么。
那鸟止不住闹腾,他带它去集市买了各式各样的肉食。当然,花的是墨雲微的银子。
看这鸟像是想赖上他们。为了方便,他给它取了个名字——思春,完全符合了它被骂“死鸟”及“蠢鸟”的特性。还有个原因,他想提点下墨雲微。
入睡前,墨雲微房内。
龙湦提起“思春”那寓意深刻的名儿。
墨雲微不知懂没懂,只笑道:“它如此帮我们,不该骂它。”
看来是懂了一部分。龙湦也笑,“我没骂它啊!就要叫它思春。”
他继续试探,“狐狸和鸟是天敌,思春既喜欢你,我以后便不喊你老狐狸了!”来日方长,我会亲手抓住你的大狐狸尾巴。
他盯紧他的眉眼,语气温柔地问:“该喊你什么?”
墨雲微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去端茶水。
“墨雲微?”他摇头,“直呼大名不好,显得我娘没教好我。”
“雲微?”
墨雲微面上平静,实际已快把茶杯捏碎,又听他道:“你比我年长,雲微也不好,我不喜欢。或者……阿微?”
细语微澜。
墨雲微急忙喝了口茶,茶水烫到舌尖,他缓了缓说:“别这么叫我……”
龙湦观察他的表情,“为什么?我喊东方嵘为阿嵘,他很乐意啊!”
墨雲微再次拒绝,“不习惯。”
龙湦后退一步,“好吧。那我喊你。”他停顿几秒,柔慢地喊出:“墨雲微。”
耳朵里似被绒羽挠痒,他终应允下,“嗯。去休息吧。”
“你身体真没事吗?青川那木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死木头!等着!我会查出来!
“没事。”
龙湦提起旧事,“我抱去摄政王府的话本你看了吗?”
“……”
摇头就是没看。也可能是不想承认。
那我留下的那张尾巴又大又翘的狐狸肖像呢?你看到了吗?
龙湦没问。
去石山前,他回摄政王府寻过。
繁华退去,有人捡走了碎片,而他一无所得,惟剩空荡荡的失落。
龙湦径直走向床边,指着那“一个人睡很空,两个人睡刚好的床铺”,理直气壮地耍赖,“我才不信!今晚我要看着你睡!”
他们早已同床共枕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墨雲微能感觉出,两年前,他还懵懂青涩。现下,他已肆无忌惮。
“别胡闹!回去自己睡。”
龙湦听话的出去了。
墨雲微气还未喘匀,他又抱着被子枕头回来,还是赶也赶不走那种。
……墨雲微只好任由他恣意妄为了。
奇怪的是,躺下后,龙湦未如往常般絮絮叨叨,也未同两年前那样翻来覆去故意吸引他的关注,反而十分安静。
于是,他们枕着心事,听着彼此呼吸,共赴迢迢良夜。
夜幕下,连轻风都微缓,缕缕沉香,醺醉似水柔情。他愿陪他酣睡,不被叫醒。
休整好,他们迅速朝凤凰城出发。
龙湦没两日就哼哼唧唧,“墨雲微,要走那么快吗?”
邓应放慢脚步挖苦他,“快吗?你这长腿走起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轻松!思春吃胖了,只知道让我载它,我容易吗?”
墨雲微闻言,喊了思春一声,它便停去他肩头。
“收起你的小聪明。”邓应轻笑,“墨大哥铁了心要尽快送你回去,我们又不是在玩。”
龙湦泄气,“我知道!传言要打仗了!慢慢走,体察民情不好吗?”
墨雲微缓了脚步,稳稳出声,“轮不到你。”
龙湦生气!他在看轻他!
可他只能生气。墨雲微一路都在躲他,恰到好处的疏离让他愁死了。
与此同时,凤凰山庄少主的喜讯传得轰轰烈烈。
简直了!龙湦欲哭无泪,他娘居然瞒着他,帮他找媳妇了……
想跑!但盯他的不止墨雲微、有邓应、有摘星楼的星星,还有思春。
他插翅难逃……
乱世之中,流民四起,盗匪横生。曾经民风有多淳朴,而今就显多狡诈。
他们走过偏僻小道,走过空阔官道,骑马驾车,夜间奔行,数次被暴徒围攻、袭击、抢劫……寸草不生处,饥民遍野地,哀鸿满路。
龙湦期待回途惊心动魄,却不想如此令人绝望无助。
墨雲微总行走在前方。无论他如何策马扬鞭、呼喊抱怨……都追不上他。
他还会在夜晚消失。
逝世了的摄政王仍然勤勤恳恳处理着一切琐事。
龙湦知道对方陪不了他多久,怕他累怕他分心,也安分下来。
他不再想着跑了。
人人自危的苦难里,那点忧愁又以何计?当务之急,他要回凤凰城,回凤凰山庄!他要大显身手,救黎民于水火!
当晚,墨雲微又不知去哪儿了。龙湦在借宿的破庙里跟邓应谈起自己的想法。
邓应要被他的豪言壮语笑死了,他开玩笑问:“龙少主,你今年几岁?”
龙湦以为要夸他,眼眸亮晶晶地回答:“六月一到,就十九了!”
“等我回去,我会先得到凤凰羽,然后带领那些个老江湖救济四方……”
邓应收拾着破庙里的干稻草,不经意间转身,却从他的眼神中体会到某些东西……那是善意与悲悯,是雄心,亦是凌云志。
这些东西,石英宝好似也有。正如他能因势所迫放下石山,石英宝却不能。
石英宝信上说,他抛不开石山门的未来、放不下山脚一方百姓,也离不了他们的家……
总要有人挺身而出,只恰恰是他。
邓应理解他的顾虑,他本也可以努力,陪他成为鸿鹄。但,他不该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