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微,是我不好。”没有抓住伞。
伞被狂风吹走了……
“乖乖躲着,抓紧我,别说话。”
玉绥心靠在墨雲微背上,瞥向大娘,犹如在问:“你为什么也要让伞飞走?”
带路的大娘开始自责,“哎哟!该早些上石山的,这风雪太吓人了!”
“不对啊!怎么……是座秃山。”大娘支支吾吾,半晌才道:“似乎……走错路了……”
听见这句,玉绥心立马挺直身子,伸长脖子看她。
墨雲微也停下脚步。
看着两个可能被自己带入绝境的孩子,大娘急得快哭了,“这秃山积了雪,到哪儿都白花花的,我、我……”
若真因雪封山,后果不堪设想。越是危急情况,墨雲微越冷静,“能认出是哪里吗?”
大娘环顾这荒山白岭,缓慢摇头。
“石山四周有何显眼的景物?”
“没有,都是山。对了!有条河,源泉在石山,不知流向哪里。”
墨雲微又道:“天未黑,我们沿路返回。”就算回到全岭镇,也不能再盲目进山。
他仅能依靠来时记忆走回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慎重。
可风霜之下,尽数冰雪,脚印没多久便被厚毯掩盖,再走也徒劳无益。
且天不遂人愿。
顷刻间,三人迷失于漫天风雪。
白雪皑皑,苍苍茫茫。
处处是路,又无路走。
磕磕绊绊,也不知多远。
“不能再这样下去!”墨雲微告诉大娘:“体力早晚用尽,我们找个安全的容身之地,再想办法。”
“那快找吧!万一到达熟悉之地,便有救了!”大娘急于表现,很快迈步而去。
墨雲微本想跟上,寄希望于她能找到正确方向。
这时,玉绥心凑到他耳边,悄声说话,“阿微,她走错了,我们往那边走。”
他把玉绥心放下,棉靴在地上印出一对小小的脚印。
墨雲微边拍打玉绥心身上的碎雪,边问:“她怎么走错了?”
玉绥心指向妇人离开的方向,“你看那里!”
什么?
“我没抓住的红伞!该是卡在树缝里了。风一直在往后面吹,她走的那个方向是反的!”
墨雲微恍然大悟,捏捏玉绥心脸上被吹出的两团红晕,哈气搓手捂着他的脸,“是不是很冷?再坚持坚持。”
玉绥心喜欢下雪天,骄傲道:“我不怕冷。”
“我们走了那么久,原来走岔了,绥儿都知道风向啦?”
“嗯,太傅教的。”
“你可立大功了,想要什么奖励?”
“嗯……想……”
“啊!”
“救命!”
凄惨的叫声令墨雲微抬眸,他瞬间起身,空旷的周围,却只见无边雪地。
玉绥心摇晃着墨雲微的手指,“阿微,我们找到方向了!”他使了劲,扯着人,“我们要走这边,才不去那边!”
墨雲微挣扎后,还是问:“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怜悯之心呢?”
“是她把我们带到这里,也是她自己忙着去拿伞!哼!自作自受!”
墨雲微知道,有些东西不可能一朝一夕改变,仍然好声好气地回应:“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
“不行!”
“那怎样才行?”
“我要走这边,阿微,你别去!”
墨雲微存了逗他的心思,“行啊,你自己走那边。”
“不行!”
墨雲微没再管他,走向越发凄厉的叫喊声。
玉绥心踢了一脚积雪,“哼!走就走!”
在即将转身的瞬间,他又踢一脚积雪,还是迈着小步子跟上墨雲微,留下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圆脚印。
墨雲微余光瞟见他跟来后,加快了速度,却缩小了步与步间的距离。
其后,玉绥心一蹦一跳,踩着对方的脚印,紧紧相随。
前方是一处斜坡,坡面残留着滚动的痕迹。坡底断崖,向外延伸的粗枝上,攥着红紫的双手。
“救命!救命!”悬空的双脚,因墨雲微的出现而拼命蹭动,带得枝条破风摇摆,雪片窸窸簌簌。
“我的手……冻麻了,救救我!”
这般绝境,她好像已然忘记头顶只是两个孩子。
她知道,稍大的那个自始至终表现的客气生疏,却从容冷静,给人一种莫名能信服的感觉。
而小小那个,她不敢指望,除了能力有限,她还发现,他明亮的大眼多次无故盯她,眼中不怒不喜,令人生厌。
墨雲微刚到断崖处,玉绥心也悄悄地挪到了坡底。
“快爬上去!”
“我不!”
脾气上来的小孩最难管教,尤其是眼前这个,墨雲微歇了斗嘴心思,专注于救人。
他先大致清理积雪,确保落脚点安全后,小心翼翼地跪到断崖边,“手给我!”
大娘竭力伸长右手,够着上方白皙修长的五指。
随着雪堆掉落,玉绥心呼呼喘气,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
两手相遇,墨雲微骤然发力。
大娘上来了,墨雲微却下去了。
“阿微!”
“啊!”
那团小身影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吼叫,撞向刚刚落地的大娘。
她一闪身形,玉绥心扑了空。
当然不敢摔着这小家伙,她抓住他后衣领子,干脆道:“带你回全岭镇。”
“骗子!”玉绥心转身就抱住她另一条手臂,咬上她的纤纤玉手。
“松口!”你是小狗吗?
玉绥心用凶狠的眼神瞪她,等她放开他的领子,他也松开嘴,使足全力撞开她后,奋不顾身,跃下了断崖。
“殿下!”惊恐的女声仿佛喊破天际。
她蓄力,本想随之跳下,看见他被黑色的身影抱住,才将心放回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