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炫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停在那两人一米开外的地方,他再次望向游行的人群。
这个位置,能很好地帮他看清整个游行队伍的动向。
CBD楼与楼之间,纵横交错的道路上站满了人。
见他不走,周经理愣怔了一下,不再理会他们,他继续盯向游行人群。
目光从游行人群中收回,乔桉看向旁边的黎炫,神色不由有些担忧,“卡牌工厂那边的工人会不会也参加罢工游行?”
他不太清楚这次的游行是所有打工人都会参加还是个别地方打工人自发的游行活动?如果卡牌工厂那边的员工也参加打工人维权游行,那他们预售商品的生产计划会不会被耽误延期?
“不会。”黎炫看向乔桉,“人群不一样。CBD的白领们缺钱,但不是很缺。而工厂打工的工人,他们打工是为了活着。他们不会为了一个乌托邦一样的想法,放弃任何能实打实赚到钱的机会。”
乔桉听了,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误工就好。
随即,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自己怎么开始共情资本家了?他不由在心中唾弃自己。
果然,身份一变立场不同吗?他苦涩一笑,望向游行群众。
听着人们齐响响的口号,乔桉心潮澎湃。
他虽然没有正式步入社会,但他打过很多份工作。
特别是服务员这个行业,客人不走,你就不能走,几乎没有准时下班一说。
能做服务员,几乎都是社会底层群体,他们只敢私底下抱怨几句,却鲜少有反抗的。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们需要这份工作来活着。
所以,乔桉比谁都希望这个合法工时能彻底落实,他曾无数次渴望能早点下班,甚至不是准点,无数次……
他双手握拳,克制住想加入他们游行的冲动。
见黎炫又站了好一会儿,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乔桉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不走吗?和林先生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闻言,黎炫依旧没有动作,他目光始终看着游行人群,“这应该是一次机遇。”
听到“机遇”两字,乔桉眼睛瞬间睁大,转头望向人头攒动的游行人群。
他的眸中瞬间被满路的人影所覆盖。
可如果这是一次机遇,那么这次机遇到底需要他们做什么呢?难道要帮打工人维权?要保证每个打工人都享有每天八小时合法工作时间和双休合法休息时间,这可比登天还要难啊!
“经理,怎么办?这次还解决不了,我们都要完蛋了!”
急促的女声引来黎炫和乔桉的侧目,他们见到一旁穿着制服的女子满脸焦灼地看向她旁边的西装男人。
周经理闻言,瞥了她一眼,随即他望向游行人群,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业主老板和他们员工之间的问题无法调解,只能丢锅给物业,说物业不作为、放任他们员工参加游行,要求物业把他们的员工赶回来工作。
问题是他们的员工能听我们物业的话吗?他们连自己老板的话都不听,还会听物业的话?
他已经试过很多办法了,但那些参与游行的员工压根不理会他们,他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物业夹在两者之间,左右不是人。
那群人精一样的老板们都想不出解决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今天可是那群业主老板下的最后通牒,他的经理生涯怕是要到头了。
“叮咚——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制服女子攥紧手机,对周经理说:“经理,那些老板又来催了!”
周经理听着那些消息提示音听得心烦意乱,他不由握紧拳。
片刻,他像是认命一样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消息。
黎炫偏头看向乔桉,低声道:“来任务了!”
闻言,乔桉不由一愣,随即他眼睛微微睁大,“要帮老板们赶他们回去?”
他心中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道:“这不很简单吗?直接让老板开双倍三倍工资,人不就回去了吗?”
黎炫轻笑一声,看向他,“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双倍三倍工资,也不是所有老板都开得起双倍三倍工资。要求所有企业每周定时的双倍三倍工资,这不太现实。”
“你能想到的办法,他们会想不到吗?”他余光轻瞥向那两人。
乔桉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往周经理方向扫去。
“大部分我们能想到的办法,他们应该都已经实践过。”黎炫缓缓道。
“更何况能接受双倍三倍工资的人,不会出现在这。能出现在这的,都是性格比较犟的人。”黎炫对上乔桉看来的目光。
乔桉思忖一下。确实,能为双倍三倍工资妥协的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他们现在应该在各自的岗位上奋斗着,而不是出现在游行现场。
“那该怎么办?”乔桉无措地望向黎炫。本以为是很容易就能解决的局面,现在却是那么的棘手难办。
“这表面上看似一方压倒性赢一方的局,实则需要两方都得让步。”说完,黎炫望向游行的人群,他眉头微蹙。这世事,最难的就是两能全。
乔桉闻言,若有所思。他看向黎炫,知道黎炫正在思考,他也不做打扰。
纠结了许久,周经理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深呼吸一口气,举起喇叭,冲游行队伍大喊道:“所有游行的人员听令!你们扰乱物业秩序,阻碍道路交通,警告你们立即撤离,否则,将处以每人罚款一百元的处罚。”
刺耳的喇叭声如同疾风过境,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黎炫皱了皱眉。这想的是什么破主意?
人群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凭什么?!”
“凭什么?!”
“你们物业凭什么罚我们款?!”
人群激愤,叫骂声此起彼伏。
见人群像是要扑向他们揍他们一顿,黎炫拉着乔桉默默往后退一步。
他看向躁动的人群。
人们总以为强权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有的时候它却会适得其反。
打工人最讨厌的事就是罚款,很多公司动不动就罚款的公司规则条例让人深恶痛疾,现在却要他们罚款一百元,他们中有些人一天的工资才一百出头,这严重侵害到他们的利益,不逼得他们逆反才怪。
不知何处丢来一支小旗子飞砸在黎炫肩上,黎炫闷哼一声,随着跌落在地的旗子望去。
旗面折叠,看不到完整的句子,只露出“还我”的字样。
车道上站得离黎炫最近的眼镜男一脸憎恨地瞪着黎炫,忍不住破口大骂:“呸!狗腿子,一整天帮着那群资本家,净不干人事!”
“垃圾!败类!”眼镜男旁边的几人同样恶狠狠瞪向黎炫两人,大声讥骂着。
黎炫看着他们,蹙了下眉。这是把他们当成物业的人了?
乔桉见他们拿旗子扔黎炫,有些生气,他冲眼镜男喊道:“我们又不是物业的,你们骂我们做什么?”
眼镜男闻言自觉理亏,他偏过脸去,不敢看向两人,但还是非常不服气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物业的?让你们站得和他们那么近!”
怕乱丢的旗子砸到乔桉,黎炫将乔桉藏到自己身后。
“啪嗒”几声,好几支旗子砸到周经理的身体后掉落。
周经理的站位四周已经掉落一大堆小旗子。
“啪——”
一支旗子狠狠砸过周经理的眼镜,朝他面门丢来,周经理只感觉眼前瞬间一红,红色的旗帜覆盖住他的视线,随后滑落,他看到了面前一张张愤怒的脸。
周经理攥紧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握着喇叭的手也收紧一些。
他克制住胸口的剧烈起伏,视死如归地盯着面前那群人,再次举起喇叭。
正当他要再次喊话,黎炫箭步来到他身侧,把他的喇叭开关给关了。
他皱眉转头望去。
黎炫对上他的视线,“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