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弥城南边的药街，是城中各家丹阁的聚集之地。冷月瑾在自家丹阁后边的药田边，蹲下身子，拨开层层翠叶，抚住一株翠蓝叶片。

叶片略有泛黄，边缘有着细小的缺口。冷月瑾摘下一片叶子，轻轻一捻，近乎透明的汁液流出。

她眉头微皱，正常成熟的翠云叶汁液应当呈淡青色。

站起身来，冷月瑾对身边的老者问道：“吴长老，最近这一批翠云叶都是这个成色吗？”

吴长老却拱手道：“前些日子雨水较重，品相总归有些不足。”

但他又很快补充：“不过是辅药，虽然药性弱些，但不影响炼制。”

“其他家近来用的，差不多都是这个成色。”

冷月瑾依旧紧锁着眉，对吴长老道：“带我去药库看看玉露果。”

吴长老连忙应是，带着冷月瑾到了药田前方的仓库。玉露果占了仓库里一大排货架。吴长老连忙介绍道：“最上面这排是一百年份的，如今共计二百六十七株。中间两排是70至80年份的。共有三千四百余株，下面则是五十年份左右的，共计一万两千株。”

冷月瑾并没有被这些数字唬住，她质问：“上个月三品品阶的玉露丹一共卖了1300余瓶，每炉需要百年份以上玉露果三株。”

她转过头来，正对着吴长老的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扣除损耗，你这些存货能够？”

吴长老忙道：“这玉露果长在大泽里，非人工种植可以获得。近百年来我们长期开采，这合年份的玉露果早就不如从前了呀。”

他哎呦一声：“如今我们通宵达旦改良丹方，调整过好几次，才达到现在三品品阶70年份，二品品阶 50 年份也够用的效果，好在没有影响出丹。”

冷月瑾叫人把各个年份区间的玉露果都拿了一份过来看。玉盒打开，冷白色的果子周围有盈盈雾气缭绕。他拨开这层雾气，将果子取了出来。

果子晶莹剔透，里面却皆隐隐泛着白。冷月瑾轻叹一声，将果子放了回去。这上品玉露果本该成色透明，如今却泛白，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就在冷月瑾挥挥手，准备让药童把玉露果放回原位时，她身边的侍从此时却敲门进来，对他通报：“大小姐，四小姐来了，想见您。”

冷月瑾微微一愣：“四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管家微微欠身：“四小姐是今儿早上刚回来的。”

冷月瑾轻轻按了按眉心：“让她进来吧。”

冷月泠进屋的时候，冷月瑾正背对着她，琢磨着那些尚未被收回的药材。她轻喊了一声：“大姐。”

冷月瑾这才转过身来，朝她微微一笑：“泠妹，好些日子不见，这几天在主宅住得可算习惯？”

冷月泠也露出几分笑意：“没什么不习惯的，毕竟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笑意还没收拢，她话锋一转：“只是妹妹近来有些疑惑，前些日子修炼的时候，我院里的窗子突然被人从外面蛮力打破，实属把妹妹吓了一跳。”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间院子太靠近外围了，妹妹想换一间里面一点的院子。”

冷月瑾微微眯起了眼：“换院子这件小事，你找管家就好了，何必来过问我呢？”冷月泠却面色不变：“那可不一样，大姐现在才是冷家的话事人。”

冷月瑾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冷月泠。她沉默片刻后，终于又抬起了目光：“我会告诉管家今晚帮你换个院子。泠妹无事就先回吧。”

说完，她便就要转身。正打算继续自己的事务，却又被冷月泠打断：“哎，管家可做不了这个主。这靠近外墙的院落，今天能破个窗子，明天说不定就有什么从窗户里进来了呢。”

“只是换到里院，妹妹不安心啊。”

冷月瑾回过头，她的目光此时变得有些凌厉起来：“那依泠妹之见呢？总不能为了你，把冷家的侍卫都换一遍吧？”

冷月泠依旧笑意盈盈：“窗子是小，却不是外围侍卫想拦便能拦住的，恐怕是另有隐情啊。”

“泠儿上午去见过祖父，祖父闻此，也很恼火呢。”

冷月瑾哦了一声：“祖父？那祖父是怎么说的？”

“祖父说，怕是家贼难防，还需要大姐好好整治一番。”

“家贼难防？”冷月瑾却笑了，她直视着冷月泠，眼里带了几分冷意：“妹妹是怀疑家里有人故意给外人开门不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泠妹可莫要听信道听途说的风言风语啊。”

冷月泠被突然呛了一下，但她立马回击：“是不是风言风语大姐心里清楚，泠儿的窗子现在可还破着呢，”

“上面残留着谁的斗气痕迹不是一查便知？”

听到这句，冷月瑾似乎被逗乐了。她原本冷下来的神色竟缓和了几分：“这么说来，若是家贼倒还好说，若不是家贼，泠妹倒想怎么办？”

冷月泠的笑意迅速淡了下去，眸光随之严肃起来：“若不是家贼，那岂不是家里谁都可以随便闯一闯？这叫冷家日后如何在大明城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