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让开,我要剜妖丹了,说好了,妖丹归我。”
他重重喘着粗气,身体摇摇晃晃,残败丑陋的尾巴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死,杀了你们,死,杀了你们……呼呼……”他拼命挣扎,恶心的笑声胀得他头晕目眩。他发了疯地攻击,混乱到分不清时间与空间。
岁禧打了个响指,鲜红的屏障将她们包围。墨青屿害怕道:“他怎么了?”
“太痛苦了,所以疯了。”
她突然站起来,控制细长的藤蔓与他颤抖。与此同时,她调用本源妖力,一手在空中画符,阵光大亮,将他与她们隔绝。
“幸好你没有九尾天狐全部的力量,否则真不好说我现在什么情况。”
九尾天狐隔着法则冲她怒吼,但现在的他又无法突破法阵杀了她们。
“你也是妖,如此相信人类,总有一天你会如我一般悔恨,如我一般痛苦!”
“不不不,我可没站队。九尾狐前辈,我也认识一只狐妖,不过它才八尾,当然,我相信早晚会修成九尾。我知道每一根尾巴修行不易,你所受的折磨我体会不到,也不会说什么劝你原谅,血债血偿,这才是为妖之道。可你要杀的人是我朋友,我又承诺了保护她,不如,我们折中。”
她表情冷凝严肃:“您的魂魄,坚持不了多久,再不投胎只会灰飞烟灭。”
“投胎,轮回?”他仰头大笑,眼里却留着血泪,“我的妖身、妖丹全被人夺走,他们又在我的头骨上钉下锁魂针,制成法器,绝我来世路。”
“所以,你就跟她纠缠到底?你不觉得太亏了,你的仇人那么多,结果只报了一个,还只是转了不知道多少世的转世。”
岁禧遗憾晃头,“既然报仇,就要彻底,即便有违天道,也要彻底执行。你不该只针对一个人,你该让所有沾了你血的罪人,以及他们罪恶的血脉全部付出代价,灭子绝孙才堪复仇。”
墨青屿瞪大眼睛。
“不仅如此呀,他们死了还有魂魄,你要让他们魂飞魄散才行啊。凡是与罪人交好的,凡是替他们狡辩的,都不能放过,不问名姓,只论前迹。”
狐妖眼睛涣散,慢慢地绽放一个美丽扭曲的笑容。“是的,都要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分明是九尾狐,此时却似乎被妖蛊惑,他听见那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是啊,纵使流血漂橹,亦不可惜,只因他们罪有应得。您太良善了,当初身死之时,就该化为杀气冲天的大邪祟,搅得他们家宅不宁,家破人亡,捣毁他们的门派,摧毁他们的庙宇。”
他侧头,对上一双温柔忧伤的茶色眼睛,“可惜,太晚了,”
在他还是一只野狐时,某一天电闪雷鸣,他得了一缕紫气,得天垂怜,幸而开智。此后于山间修行,一心向善,只求大道无悔。尔后,修至九尾,入红尘,修善缘。他善信他人,终究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他既痛又恨,也未入邪道。
“不值得,你就这样消失,不值得。还想要你的妖丹吗,我帮你拿回来。”
她对看傻了的墨青屿道:“你呢,愿意还他妖丹吗?”
她点头如捣蒜:“拿去快拿去!”
“你看,你们这么倒霉,又这么幸运——遇到了我。除了我,怕是没人会这一门将妖力剥离血肉的古法。”岁禧长叹一声,短暂地又想到了在天寰的十年。
狐妖凝视着她,她的食指搭在唇边:“噤声。”
她飘到中间,摊开双手,鲜红与无色的两种妖力交织形成一根线,穿入他们的丹田。不多时,另一股陌生浅淡的妖力顺着线由墨青屿流向狐妖。
妖力的流动停在一半,她收手了。
墨青屿疑惑,怎么停手了?她怜悯道:“傻孩子,全还回去你就死了。他的妖丹和你的魂灵交缠,你的魂魄失了妖力的维护,你要么变傻子,要么暴毙。”
她猛吸一口气。
狐妖那半边破烂的身体奇迹地在自我修复,虽然很缓慢,但墨青屿真的看见白骨慢慢地在生肉。她心间的大石头放下去了,一种庆幸与放松蔓延。即便她未曾伤害狐妖,但每每看见那半张身子她也会生起一股愧疚之情。
岁禧道:“现在,没了九尾狐的妖丹加持,你没以前那么抗揍结实了,以后记得勤加锻体。”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没了才好。”
“九尾狐前辈——”她忽然召唤木剑斩下他的一缕头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锁你的魂了。”
九根尾巴在空中优雅地摇摆,光秃秃的尾巴上,慢慢覆盖绒毛。阵法被他的尾巴拍碎,他一步步走到墨青屿跟前。她怯怯抬头,“你不会还想把我困在这吧。”
“我无法原谅你。”
他凉淡的声音响起,“即便你不是她,即便光阴已非昨日月,然,百世仇,犹可报。”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作为报酬,我不会杀她。”他看着岁禧。
“现在,要我送你转世吗?”
“不,我怕来世记不得仇人血的气味。”
岁禧问他:“你连形体都没有,怎么复仇?堕为邪祟?我不是说过了,你做不到的。那么多年都没有堕落,你没有做邪祟的天赋啦。还是说,你打算梦中杀人,一个个潜入梦吓唬他们?”
“我自有我的办法,若不报仇,我心长恨。”
“又是玉石俱焚的方法?”她圆珠形状的芥子空间里掏出一枚弯月玉佩,“前辈,有界名天寰,其中有守境者,若你能通过他们的试炼,或者遇见天寰主,你也许可以得到一具好用的身体。此为天寰钥匙,持之往桃源洲青城山雾林之中,可入天寰。”
狐妖沉默片刻,道:“石林,坐落在盂兰卷的扉页。我阴差阳错误入盂兰卷,方残存至今。”
她笑眯眯地把玉佩抛给他,“祝你不要遇上太难缠的守境者,若真被刁难了,就大闹一场,闹得天寰主来见你,他们可怕死天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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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青屿睁开眼睛,喜极而泣。柳若枝和纳兰妍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她们,四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师兄,她哭什么?”
“许是睡傻了。”
岁禧摸了摸身上,玉佩真没了,那个梦境果然是个实质化的地方,是因为盂兰卷吧。她又抬头看天,红日西沉。
“各位,我们劫法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