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被送到宠物病房,剃了一块手上的毛方便输液。
全程江扩只能在旁边看着,大福惨叫几声抬头看着无动于衷的主人。它以为主人不会帮它的。
江扩已经心如刀绞。
“先生,你流紧鼻血喔。”一位护士抬头时看见江扩的脸,微微一惊。
“哦。”江扩熟练地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往鼻孔随意塞了塞。
当医生告知医疗费用可能不止一万港币时,江扩又从鼻孔里溢出些血来。
“Oh God!”医生吓出一句英文。
“流一个月了,没事,我习惯了。”江扩笑了笑。
“先生你九唔搭八,流一个月了还能没事?”医生神色凝重地道。
“您说的对,我过段时间看一下医生。”江扩把拴在鼻孔的纸巾再往里挪了挪。
流不流鼻血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要先治好大福。
江扩等鼻血止住,去看了一下大福。现在大福已经在输液,隔着笼子无力地朝江扩呜了呜。
“大福,你等等,”江扩隔着笼子抚摸大福露出来的狗毛,“我去银行卡给你取钱治病,好不好?”
大福听不懂,只觉手上扎着的针刺痛无比。
傍晚江扩去了趟附近的银行取钱。
银行卡里还有八仟。大部分通通拿去给黎念做了治疗。
天色渐晚,江扩取出仅剩的八千块,在银行门口独坐。
可笑至极。一个曾经几乎一手遮住香港词坛半边天的填词人,连一条狗都养不好,连给宠物看病的钱都要东凑西凑!
晚上路人多了,江扩把头埋在膝盖,偶尔抬头看看。
有人推着昂贵的婴儿车出门,婴儿车里坐着华丽高傲的贵宾犬。就连婴儿车外那片白蕾丝,估计也价格不菲。
呆呆坐了好久,手机突然响了。
江扩接了电话,看起来是座机的号码。
“喂?江先生是吗?”那边说,“狗的状态不是很好,也许是因为输液,拉稀很严重。”
“哦。”江扩挂了电话,又把头埋进膝盖。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干脆两手抓着头发胡撕乱扯。
他现在几乎想杀了那个叫黎念的人,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黎念,我操你大爷的!凭什么!我操你大爷你八辈儿祖宗的!把老子害的这么惨!你还不回来!你凭什么不回来!
江扩薅了好久头发,才挤出一两滴眼泪。
再找江收借钱,已经不可能了。江收和江广荣一伙的,妹妹和大哥荣是一伙的。
借不到钱,大福只有死路一条。
这会手机又响了,江扩瞥了一眼屏幕,又是唱片公司那帮冚家铲打来的。
江扩拎起手机就准备往远处抡,突然想到了什么,手顿住了。
下一秒便接了电话。
“江先生,我们真的得好好聊聊,”那边说,“赔偿金多少我都给,但是合作已经是不...”
“三十万。”江扩缓缓开口。
“啊?”那边愣了。
“不到三十万,”江扩说,“我找律师,你们至少得赔八十万。”
“不用那么麻烦,三十万可以接受,只是没想到您答应这么快。”那边说。
毕竟他们是准备五十万了事,整整少了二十万,岂不美哉。
江扩挂了电话,丝毫没有感觉失了面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大福有得钱医了。
剩下的钱,还可以交租,还可以找黎念,给黎念看病。
回去路上,江扩心情明显比来时好多了。
“喔喔喔,无心睡眠,喔喔喔喔,脑交战...”一边唱着黎念失忆前最喜欢的歌。
踏上叮叮车时,江扩选了一个二层经常坐叮叮车经常和黎念坐一块儿的座位。人不多,前面几个大陆游客正在拍街景vlog,一边感叹香港的文化。
江扩靠着车窗,拉开玻璃门,任由风拂过面。
前面那条街很熟悉,他记得和黎念走过。
“你看那条街。”江扩转身笑着想告诉身边人一些往事,才发现身边坐着一个陌生人。
“痴线。”那老太白了江扩一眼,拄着拐杖坐到后排去了。
叮叮车慢得像蜗牛爬,经过一家彩虹标志酒吧时,一个熟悉的卷发狼尾浅蓝色挑染发型的身影一闪而过,江扩一个激灵坐直了。
那个身影,穿着他梦里才敢回忆的衣服轮廓。
黎念!!!!
“下车!师傅!下车!”江扩声音嘶哑对下面的司机吼道。
“没到站下什么车?赶著去投胎啊?”司机没好气地怼道。
江扩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家酒吧门口,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轰鸣的声音,丝毫没有听见司机的辱骂。
嘴上虽然问候老豆老母,然而刚好到站时司机还是在车站留了点时间让江扩下车。
江扩跳下叮叮车,不顾一切地朝那间彩虹吧奔跑追寻。心中从未燃起过如此猛烈的希望。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黎念出现了,他发尾又染成蓝色,就从来没有变过。
江扩跑得胸口刺痛,香港潮湿闷热的街头暖风跟胶水似的黏在皮肤上。直到站在那家酒吧面前推门进去,身上才顿觉凉爽。
但降温的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和闪烁的彩色光芒几乎要把江扩击倒。
江扩一只手撑住酒吧的吧台,才勉强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