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少年高座,容姿矜贵,女孩低伏,发髻凌乱。
司徒清允满心惧怕,偷偷抬头看向锦座上的人,不期然对上一双疏离淡漠的眼睛,司徒清允呼出一口寒气,幽幽开口:“大哥哥知道我的身份,不怕吗?”
轩辕宥齐低下头,逼近司徒清允,他眉宇凌厉,清润的嗓音在她的耳边缓缓低语:“如今我救了你,但你出去还是死路一条……倘若你想活下去,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司徒清允抓住轩辕宥齐的手,双眼蓄满泪水,微哑的嗓音轻声恳求。:“想,我想活下去,大哥哥,你能帮我找一下我的兄长吗?什么代价允儿都愿意,我们走散了,我找不到哥哥了,求求你。”
轩辕宥齐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拂袖坐直了身体。
“我会派人去暗中寻找你哥哥,护你周全,帮你复仇,代价就是你要认我为主,做我的奴仆,卖命于我,你可愿意?”轩辕宥齐递给她一块雪青色手帕,拿出国师府奴契放在她的眼前。
马车内,光影斑驳......
司徒清允的脸色惨淡如霜,神色恍惚,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微微低头,弱小的脊背弯下去,在奴契上按下手印。
哥哥……允儿一定会找到你的。
轩辕宥齐眼眸微垂,盯着司徒清允滴落在手背上的泪水出神,心中有一丝恻隐,但很快就将情绪收敛。
“从此刻你便要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你如今只是我从云台山带下来的书童慕九。”
“进了国师府,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最好当个哑巴。”
轩辕宥齐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继续假寐。
不一会儿,慕枫从罗衣坊买了几套男童的成衣,从马车门口递了过来道“慕九,换上衣服,国师府要到了。”
司徒清允盯着衣服有些犹豫的看向轩辕宥齐……
轩辕宥齐虽然在假寐,但也到察觉她的视线,冷声淡淡道:“你觉得奴隶在主人面前还有尊严可言吗?”
司徒清允听完,麻木的快速换好了衣服,丝丝屈辱泛上心头,尖锐的指甲插入掌心,留下一片片红痕。
她年纪虽小,却也早就知晓礼义廉耻,可现在她是国师府的奴仆,她有求于他,她得活下去才能找到哥哥。
一阵马声嘶鸣,国师府到了。
朱红大门前,站了一众仆人接风洗尘,轩辕宥齐下了马车,径直去了他的父亲,也就是当朝国师大人的书房。
司徒清允则跟着慕枫,进入了国师府。
轩辕氏,一直世袭东景国的国师,可谓百年贵胄,门第高贵。
国师府内,抬眼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侍女仆人穿戴精致,池水环绕华丽的连廊,假山挂雪,红梅初盛……
司徒清允跟着慕枫后面,梅花清香同冬日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吸了吸鼻子,一不留神,就撞上了慕枫的大腿。
慕枫低头看向眼前书童装扮的司徒清允,轻声开口:“到了,这里是祈园,是世子住的地方,你就住在世子卧房旁边的耳房,平日里机灵点,不要留下把柄。”
“是。”司徒清允轻声回应。
慕枫本性善良,看着眼前瘦弱又大病初愈的女孩,心中不忍,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软和:“饿了吧,慕九,我去给你搞点吃的。”
司徒清允看着慕枫着急离开的背影,眼睛一酸,很久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了。
国师府书房内,轩辕宥齐端坐在椅子上,静待父亲从观星楼里出来。
轩辕霆穿过走廊走向书房,他身着一袭月白色交领长衫,布料是柔软的云纹蜀锦,泛着淡雅的光泽,廊下他的身影与红梅相映,身姿英秀,步伐轻且稳,腰间玉佩随着步调有节奏地轻晃,整个人从容弘雅却透着一丝孤寂。
“父亲。”轩辕宥齐站起来行礼。
轩辕霆踏入书房,拍了拍轩辕宥齐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齐儿入山多日,许久未见长高了些。”
他坐下缓缓抿了一口茶,开口:“千机阁传来消息,新帝暗中招了一帮海溟岛的人入京,那些人举止怪异,善巫蛊之术。”
轩辕霆起身站在书桌前,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缓缓写下巫蛊之术四个字。
轩辕宥齐眉头微蹙,心中厌烦赫连王的所作所为:“父亲,海溟岛多出毒物,他们流连京城怕是要惹出是非。”
父子二人在书房议政良久……
轩辕宥齐看向书房里母亲的画像,欲言又止。
“父亲,母亲她如今可还安好?”
轩辕霆未答,练字的笔触顿了一下,书房里一片静默。
轩辕宥齐知道母亲受了什么样的屈辱,但还是希冀她过的好一点。
“父亲?”
轩辕霆放下笔,冷声训诫:“齐儿,休要再提你母亲,她如今是宫里的淑贵妃。”
轩辕宥齐语气冷硬,不解父亲的无所作为:“父亲当真因为皇室威压,就放弃母亲,那为何父亲书房还挂着母亲的画像?”
“够了,你早些休息吧。”轩辕霆小心的把画收进画筒,起身拂袖而去。
父子二人不欢而散……
午夜,轩辕宥齐合衣坐在床榻,两个暗卫在底下跪伏。
“回禀世子,六王府司徒明礼已经被赫连一族所害,属下已寻回尸体,如今就在院中。”
他眉头微皱,没有言语,披上长袍起身前往院子,焦黑的尸体上,有一刻着明礼的玉佩。
轩辕宥齐命人盖上尸体的白布,抬进密室。他曾经见过司徒明礼,是一个才思敏捷的人,二人也曾下过一盘棋,如今死相凄惨,让他对赫连氏的狠毒更加忌惮。
曾几何时,三足鼎立,如今司徒王室已亡,他们不会让轩辕氏在京城没有制衡。
轩辕宥齐眸色渐冷,必须要斩除赫连一族对轩辕氏的威胁。
窗外,一轮圆月挂上角楼,高墙之内,月光席地,整个府邸安静又神秘。
轩辕宥齐缓步走向耳房,玄色锦缎长袍隐入夜色。
他要告知她,司徒明礼的死讯,这是她身为司徒皇室余脉要承受的仇恨,他要看看被厚雪压着的幼年松枝到底会不会被折断。
可耳房内的司徒清允睡着了……睡的很沉。
轩辕宥齐看向睡着的司徒清允,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还真是没有一丝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