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待所有人走后,司徒清允摸了摸脸颊,下意识的发出声音,那老嬷嬷的手劲挺大,她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
她支起跪的太久而麻木的双腿,扶起赫连景羿。
“殿下,起来吧,奴婢无碍。”
“师父,是我不好,是我无能害你被罚。”
司徒清允扯下他泪湿的蒙眼白布,给他擦干眼泪。
她缓缓开口:“放心吧,终有一日,殿下会坐高台,无人能够随意欺辱殿下。”
十岁的赫连景羿终于意识到知道没有权力,他和他身边的人只会永远受人欺凌。
在白布拿开的那一刻,他闭着眼睛一字一句道:“到时候我就让师父和我一样尊贵。”
他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眸看向司徒清允,他下意识的抚向司徒清允的脸庞:“师父,你的脸,你的脸怎么红肿成这样了?”
司徒清允怔住,停下了动作。
“殿下……你的眼睛,能看见了?!”她拿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有些不可置信。
赫连景羿眨了眨双眼,之前的泪水好像洗干净了他眼前的灰蒙蒙的薄膜。
“师父,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赫连景羿惊奇的看向周围的一切,他已经四年没有睁开眼睛了,他快速凑到司徒清允面前,仔细的端详起来。
“原来师父是这般长相。”他要记住师父的模样。
司徒清允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她做了轻微的易容,遮住了本来的容貌,如今就是她顶替侍女笙歌的模样,此女倒也清秀,却在左脸颊有一块狰狞的烫疤。
不过,九皇子的那双眼睛,倒是生的好看,平日明珠蒙尘,未曾想竟如此眉目清朗,倒也是个俊美儿郎。
司徒清允缓声道:“奴婢相貌丑陋,必然不能和殿下相比。”
赫连景羿看着她摇头,一字一句认真道:“不,我觉得师父很好看。”
随后,赫连景羿从怀里掏出那枚发白的银簪子,他一直不让旁人碰,可那银簪子实在说不上好看。
他拿在手里端详了很久,那是他母妃死前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这个簪子,送给师父。”赫连景羿佯装大方的把这个簪子塞到司徒清允的手里,这是他唯一的东西。
司徒清允接过那个簪子,轻声开口:“这个簪子对殿下,应该很重要吧?”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师父,我也想送你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可我如今只有这个了,还望师父不要嫌弃才好。”赫连景羿的话语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
“好,我替你收好,等哪一天殿下登上高位,拿金银珠宝跟师父换。”
是夜,赫连景羿是拉着司徒清允的手睡着的,司徒清允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加重他练武习字的训练,他如今眼睛复明,离她报仇雪恨那日又近了一步。
到了子时,司徒清允轻轻掰开赫连景羿的手,给他盖好被子,翻身出了冷宫。
国师府祈园。
轩辕宥齐独坐在月下亭中,与自己对弈,一子落下,棋面陷入僵局。
此时,司徒清允顺着连廊,一步一步的走向池塘中央的亭子。
察觉到司徒清允的动静,轩辕宥齐肩部微动,拿起棋盘里的一枚黑子,向来人射去。
司徒清允看着飞来的棋子,闪身躲过,用两指夹住,又射回了棋盘。
她看着轩辕宥齐一字一句道:“世子的棋丢了,我替世子捡回来。”
轩辕宥齐垂眸看向棋局,那黑子的位置竟然刚好解开了刚刚的僵局,他看向司徒清允剑眉微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欣赏。
“你的棋艺,精湛了很多。”
“属下误打误撞罢了,不过今日属下确有喜事要禀告给世子。”
“说来听听。”
司徒清允看向轩辕宥齐的眼睛多了几分光彩:“九皇子的眼睛复明了,三日后的除夕宫宴,他可以在众人面前露面了。”
轩辕宥齐薄唇微勾,低声呢喃道:“如今只要把九皇子推到赫连王的面前,让他得到赫连王的重视,继而扳倒太子一党,扶持他成为新的太子,九皇子没有母族,一旦他称帝,就是我们手中最听话的傀儡。”
蓦的,轩辕宥齐话锋一转,拿出了一个青瓷小药瓶放在石桌上。
“你的脸,没有上药?这是冰玉膏,消肿养颜。”
司徒清允每次见轩辕宥齐都会把人皮面具扯下,因为他说过,他不喜欢看她的假面,这次扯下面具后,发现自己的脸肿的更厉害。
他可能又觉得她碍眼了,司徒清允收下药,淡声道:“谢世子。”
轩辕宥齐拿起莲纹青花碗里的鱼食,一点一点都向冬日的池塘撒去。
司徒清允不解:“世子,这晚间池塘都结冰了,你在喂鱼?”
“今日傍晚间,出现了红霞,也就是说明日定是晴天,这些薄冰在明日阳光最盛之时,便会融化,而我的鱼食依旧会被水里的鱼争抢。”
轩辕宥齐放下鱼食,盯着司徒清允红肿的脸颊缓缓开口:“天会明,冰会消融。”
他看向司徒清允的眼神意味不明,隐隐有一丝心疼。
司徒清允似乎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抬眸看向轩辕宥齐,他还是穿着一身紫衣,披着灰色鹤髦,墨发半散,正如那年在马车上的初见。
她有些怅然,那个让她噩梦连连的除夕夜原来已经过去了八年……
她看向他,心中酸涩不知道要说什么,一向面色淡漠的她,眼眶隐隐泛红,原本复仇这条路就像在黑夜里行走,如今好像有了一丝灯火。
只要让九皇子获得赫连王的宠爱,她很快就可以接近赫连王,砍下他的头颅,来祭奠所有司徒皇室还有吴家村村民的冤魂。
“这是除夕夜各个皇子公主们准备的助兴百戏。”轩辕宥齐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贴,递给司徒清允。
司徒清允稳了稳心神,接过信贴,低声开口:“属下知晓,属下告退。”
就在司徒清允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天空骤然开始下起大雪。
司徒清允脚步顿住,怔怔的抬起手,接起一片雪花。
可是世子,下雪了,明日真的会是晴天吗?
轩辕宥齐看着司徒清允伴着大雪离开的背影,敛了敛神。
这几年,他也在赫连王和皇后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今日皇后责罚司徒清允之事,他皆知晓。
他也曾在去年的宴会见到过自己的母亲。
赫连北辰在去年开始让淑贵妃出席宫中的除夕晚宴,这让淑贵妃和轩辕宥齐母子二人得以相见,遥遥相望。
那晚除夕宴,轩辕宥齐看向坐在赫连王身边的母亲,心中对赫连王的怨恨差点让他惹出事端,是他的父亲,国师大人轩辕霆生生遏制住了他。
寒夜,霜风如刀,割破宫廷的死寂,司徒清允在宫闱的幽径中匆匆穿行,不经意间抬眸,只见高台之上,一抹红衣身影肆意舞动。
司徒清允驻足,好美的舞姿。
那银发舞姬身姿翩跹,舞步间似裹挟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每一次扬袖,每一回转身,都仿若在对命运发出无声的抗诉,她旋转时的裙摆,好似寒冬里绽放的一朵红梅,于司徒清允眼中悄然勾勒出一幅神秘又勾人的剪影。
蓦的,那美人好像发现了她,旋转的脚步停顿,偏头看向司徒清允所在的方向,红衣雪肤,美目潋滟。
司徒清允暗嗔,她藏的这么隐蔽,应该不会被发现,但出于谨慎她还是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