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华殿地龙烧得太旺,赫连景羿宽衣后屏退两个宫人。
少年蜷在锦被,这些绣着麒麟的绸缎,比冷宫漏风的草席更让他不安。
他在卧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觉得不如冷宫里师父铺的被褥睡的踏实,他每每躺在上面总有些阳光和皂角的味道,如今的锦被虽然有名贵熏香的味道,却让他有些晕沉。
师父又出宫办事了,他知道,师父总是会在晚上偷偷出去,至于做什么,他一直很想知道,但他不敢问,师父也不告诉他。
午夜,司徒清允带回来了几个好看的彩灯,她把烛火灭了,不然太引人注目了。
她想回宫后给赫连景羿重新装上,这制灯的人手可真巧,红鲤鱼和雪兔灯栩栩如生,她想赫连景羿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他前几日眼睛刚好,今日又是除夕,不如就送他个礼物,让他也与长安百姓一同欢喜欢喜。
司徒清允回了临华殿,她看见赫连景羿对着墙躺的笔直。
司徒清允轻咳一声:“别装了殿下,我知道你没睡。”
赫连景羿被拆穿后耳尖泛红,缓缓起身,看向司徒清允有些沮丧。
“师父,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睡?”少年如春水般清澈的声音带上几分不自觉的“撒娇”。
从小,赫连景羿在司徒清允晚上偷偷出宫的时候,就会装睡,他一直觉得师父很神秘,他知道师父出去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为了让师父出去办事更安心,每次都装睡。
司徒清允有些好笑,“殿下,你可知道你装睡的时候身板比房檐上的冰棱还要直?”
少年懊恼的挠了挠头,傻笑一声问道:“这是何物?”
赫连景羿看着司徒清允拿出三个已经熄灭的花灯不解。
“殿下,守岁要燃灯。”
司徒清允捧着盏鲤鱼灯,“这是送你的除夕礼,你看。”
司徒清允点燃这个三个花灯,昏暗的卧房,慢慢被这几个彩灯点亮,此时司徒清允易容后的脸在七彩的光下更加多了几分温灵清秀,这是笙歌原先的脸,清秀的脸带着一块狰狞的烫疤,身边人都觉得她貌丑无盐,可这张脸却让赫连景羿看的出神。
毕竟在他眼里,笙歌就是师父,而师父什么样子,他自然都是喜欢的。
师父于他,亦师亦母亦友,是他在紫禁城唯一的慰藉。倘若哪一天他有了地位权力,他就可以保护师父了。
“还有这个,我幼时最爱吃这个,殿下在宫中想必是没有吃过的。”司徒清允从袖子里拿出一串被黄油纸包好的糖葫芦,剥好递给了赫连景羿。
赫连景羿拿着糖葫芦,轻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蔓延,他被酸弯了眼睛,笑道:“师父好甜呐。”又垂下头望着司徒清允撒娇道:“师父可否…可否在没人的时候唤我一声阿羿。”
司徒清允莞尔轻笑,有些笨拙的摸了摸赫连景羿的头,她很久没有和人这样亲昵。
“阿羿,阿羿要好好练武,明年要长的比师父高啊。”
赫连景羿耳尖泛红,坚定开口:“我一定会让师父成为东景国最尊贵的女子。”
今夜的师父比往日更加温柔,少年的脸笑的越发璀璨,他在这个夜晚发愿,他希望眼前人永远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司徒清允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只当是少年的笑言。
原本满身尖刺的两个人,却在相处中给了彼此不同的一面,赫连景羿尤为更甚,如今在他眼里,师父比任何人都重要。
丑时,看着赫连景羿在床上已经进入梦乡,司徒清允也躺上了屏风后面自己的榻上,这是她们二人的习惯,她得防着有人刺杀赫连景羿。
司徒清允在榻上翻来覆去,今年的除夕晚宴,蹊跷重重,暗流涌动,她辗转难眠。
长公主的字迹,皇后太子的眼神,赫连王的态度还有那个南桑国质子,她隐隐觉得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乖顺……
她带着疑虑进入梦乡,果然又做了噩梦,她梦见哥哥在水牢里挣扎嘶吼,可她帮不了他,在梦里她只能无助的看着哥哥缓缓沉入水里,她哭了,在梦里,浸湿在枕头上。
哥哥!
那个梦里,仇恨再一次蔓延住了司徒清允的心。
司徒清允醒过来的时候,赫连景羿已经练完了晨功。
朦胧中,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人脚步轻柔,门缝透出一丝冬日的阳光,再睁开眼,少年尚且稚气的脸庞就出现在司徒清允的眼前。
赫连景羿知道师父又做噩梦了,他用热水沾湿锦帕,小心擦拭着司徒清允的脸。
“师父,你又做噩梦了,我今日已经练完功了。”
他像小时候那般求着她的赞许,司徒清允嗓音微哑:“殿下勤奋,不过我们今后要更加刻苦了,殿下。”
说完,司徒清允看着赫连景羿无奈一笑,随后拿出了两颗药丸。
“阿羿,这个月的解药,还有一颗是强身健体的药,冬日了,殿下要小心寒凉。”
赫连景羿接过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下去,眼神一片澄澈:“师父果真疼我。”
司徒清允起身穿衣,心虚回避赫连景羿望向她的眼神,她刚刚给的药是蚀心丸,剧毒夺命。
不过每月她依然会用一定剂量的解药压制毒性。
果然,她还是信不过他,在报仇这件事上她信不过任何人……
司徒清允穿好衣服后,用特制的银针测起殿中的糕点茶水,不过她还是给了赫连景羿一瓶百味解毒丸,这种解毒丸除了像刚刚那种剧毒,其他毒药都可解了大半的药性,危及不了性命。
如今赫连景羿的吃的用的,司徒清允都要万分小心,皇后那边可能要按耐不住了,目前不知道临华殿已经被安插了多少她的眼线。
早膳后,司徒清允混在宫人里细数临华殿的人,果不其然已经寻到几个可疑的人选。
他们看起来有些趾高气昂,只是因为他们是皇后的人,太监孙常海和大宫女栖和,以及他们的几个手下。
可以说,临华殿加上她不到二十个宫人,却有大半皇后的眼线。
“那个谁,就是你,把那个花盆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