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混着萧知衍冷白肌肤上蒸腾的热气,丝丝缕缕缠绕在梁柱之间。
水珠沿着紧实的肩背肌理滚落,屏风后转动的宫灯,将萧知衍浸在浴桶中的身影投在纱幔上,拉长成一个暖色模糊的影子。
那股从骨髓深处钻出的寒意和灼痛再次席卷了暗处的司徒清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尖锐,血蛊的毒狠狠噬咬着她的神智。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唯有那纱幔后晃动的的轮廓,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谁——!”
萧知衍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带着被打扰的冷意,却没有多少惊怒,像是早就知道来者是谁。
司徒清允无暇顾及他的质问,蛊毒驱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踉跄着扑向那片热源,脚下湿滑的地面让她几乎摔倒,却更快地被一只从水中探出的手臂猛地攥住了手腕!
霎时间,水花四溅。
她虚弱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直接拖进了温热的水中。刺骨的毒与水的暖意在她身体里激烈交锋,激得她浑身剧颤。
水瞬间没过她的顶,又在下一秒被提起。
这是第二次让她觉得自己离死这么接近,第一次还是儿时被官兵追杀掉下悬崖的时候。
混乱中,她冰冷的唇触到一片甘甜带着水珠的肌肤。
她张开嘴,尖利的齿,狠狠咬了下去!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头顶传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温热带着独特铁锈甜腥的液体瞬间涌入口腔。
血腥气在屋子里漫开,可萧知衍却不再反抗,静静的让她吸血。
滚烫的血灌入她浑身血脉,蛊毒的噬咬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如同退潮般留下一种虚脱的空茫,她贪婪地吮吸着。
混乱的视野渐渐清晰,她看清了自己咬住的地方——紧贴着萧知衍的脖颈,一个正渗出鲜血的牙印。
此时,一滴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的额角。
房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因疼痛交错,粗重不稳的呼吸声,在氤氲的水汽里沉沉浮浮。
那只捏她手腕的手,转而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
司徒清允僵硬地抬起头,正正撞进萧知衍低垂的眼眸里,那双狐狸眼狭长微挑,此刻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萧知衍湿透的银发有几缕黏在颊边,水珠沿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个近乎邪气的弧度。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水汽浸润后的磁性,清晰地敲在司徒清允的耳膜上:“我的血…好喝么?”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像淬了毒的蛛网,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蛊毒带来的噬骨之痛如同退潮般暂时平息,留下一种虚脱的疲累。
她抬起头,水珠顺着额发滑落,流过清冷苍白的脸颊,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劫后余生的平静和不容侵犯的锐利,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我不杀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坚硬,如同冰棱砸在玉石上,“只是喝你七天血,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这并非讨价还价,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司徒清允作为杀手有着自己的规矩,她不杀无辜的人,可萧知衍很显然不无辜。
“七天?” 萧知衍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透过湿透的衣料清晰地传递给她。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讥讽。
“我那只蛊虫,”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冰冷的脸,“可不是普通的血蛊。” 他凑得更近,滚烫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那是南桑大王虫炼成的蛊。”
“毒性之猛烈,想必你也深深…体会过了。” 他尾音拖长,“七天?呵,那点血只够你苟延残喘数日。”
他的手指带着泉水的温热,却像毒蛇般冰冷地滑过她的脸。
司徒清允看着他的眼神更冷了些。
“要想拔除这蛊毒,” 萧知衍垂眸挑衅的看着她“需要整整六十日。”
“每一天,” 他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都需要像刚才那样,饮下我的血。少一天,迟一刻,那蛊虫便会反噬得更狠,让你痛不欲生,暴毙而死。”
六十日!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司徒清允脑中炸开!不是七天,是六十天!
这意味着她将被彻底绑在这个的男人身边,日日依赖他的血活着,这对一个习惯独自舔舐伤口的杀手来说,有点麻烦,又不能直接杀了他,而且他这个人很阴毒,总想在背后耍手段,是个美人却不是好人,司徒清允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瓜葛,麻烦的紧。
司徒清允瞥向肩膀上男人的手,眼中闪过寒光,嘴角抿起一抹轻蔑。
咔嚓——,静谧的屋内有一声骨头脆响。
萧知衍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皱,他的尾指竟无法动弹了,再看竟被司徒清允活生生掰折了。
“我不喜欢你在背后搞什么手段。”司徒清允也学着萧知衍语气放慢,一字一句开口,“那这六十日,你的命是我的,给我好好活着,可千万别死了。”
司徒清允说完就翻身离开了千羽轩。
“啧,可真是心狠手辣。” 看着司徒清允离开的背影,他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面上也带着一丝不悦,可眼眸深处更多的却是趣味和欣赏。
随后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慢条斯理,他白皙细长的手指抚过她方才咬出的伤口。
指尖沾染上温热的血迹,慢悠悠地将那抹猩红涂抹在自己线条优美的薄唇上。
屏风后,萧知衍隐在水色里。银丝垂落,雪肤映得水光泛冷,朱唇勾着半抹笑意,眼尾斜挑,像淬了毒的玉,好看得让人发怵。
“无妨,”他哑着声自言自语, “六十日很长。我有的是耐心,教会你如何做一个听话的……”
“奴。”
寂静的夜慢慢地只有宫内道上禁卫军巡逻的声音,司徒清允本想回了临华殿就休息了,却看着赫连景羿仍在案前读书。
她轻声走到赫连景羿的背后,垂眸看着他写的字,写的很好,他七岁才认字读书,如今不过三年光景,他不仅诗文写得颇有灵气,连这最需水磨功夫的书法,也练到了“笔下生辉”的地步。
赫连景羿正对着一篇前朝名家的策论批注,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或是纠正文中疏漏,或是补充典故出处,甚至对治国之策提出了几句独到的看法,字字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