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
轩辕宥齐看了看躺在地上要苏醒的“尸体”,他似乎还想对司徒清允说些什么,那眼神复杂地扫过她,里头掺着些许未消的恼意。
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了拂袖而去的一个背影。
司徒清允没有再看他,只是依言站起身。
当她抬头望去时,那抹石青色的身影已然没入了茂密的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冷冽熏香。
地上的女孩发出一声细微的因剧痛而抑制不住的抽气声,眼皮艰难地颤动着。
司徒清允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重新蹲下身,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女孩身上。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落,照亮女孩苍白失血的小脸和那残缺的手指。
司徒清允垂眸帮女孩的手指上药,仔细包扎了起来
“痛......”女孩睁开眼睛,艰难吐出字语。
司徒清允把她扶起来又往她嘴里塞了颗止痛丸,又喂了点水。
“你叫什么名字?”看她醒了,司徒清允轻声问道。
女孩张了张苍白的唇瓣,似乎在练习说话,好一会终于发出了声音。
“咳咳,阿姊,我-不-记-得了。”很久未说话,女孩嘴巴像是黏住了一般,吐字有些不清晰,但是她对眼前的司徒清允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她觉得她是个好人。
“你可记得你从哪里来,家住何处?”
近看下司徒清允总觉得女孩不像东景人,她说话有些口音,瞳色较浅,这么说来,除了发色,长得倒是有点像南桑人,不过南桑人怎么会出现在东景国的猎场,也许是她多虑了。
“我——”她歪着头思考,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在一个船上漂了很久,醒来就在笼子里了。”她说着,眼睛亮亮的看向包袱里的食物,“阿姊......我可以吃吗?”
女孩原本脏兮兮的脸被司徒清允擦了干净,此时脸色虽苍白,但看的出来是个美人胚子,此时那颗葡萄大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司徒清允却莫名感觉她长得有点像箫知衍。
她感到晦气的摇了摇头,眼前的女孩和箫知衍又有什么关系,她把包袱里的食物拿出来,有几块从宴席上拿的糕点和蜜饯果子,还有几张肉饼和一只烤鸡,她想着这足够她撑过春猎了。
“吃吧。”司徒清允开口。
女孩听完立马用受伤的手指拿起一块奶白糕点塞入嘴里,快速咀嚼着,直到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才又开口:“谢阿姊救命之恩,以后我愿跟着阿姊,伺候阿姊,求阿姊收留。”
她起身向司徒清允重重磕了头,生怕司徒清允不要她。
司徒清允看着她吃完了嘴里所有的食物才跟她说话,眼神微动,她这样的礼仪,倒不像是寻常奴隶的孩子。
不过,司徒清允最是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感激涕零的模样,她上前扶起她,开口:“如今不知你的名字,今日是四月初五,那我叫你小五可好?”
“好,小五喜欢。”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话说的多了,她的嗓音反而不再沙哑,在空旷的山洞里,这句话倒是有几分轻灵。
她现在能够确定,因为眼前的阿姊,明天的她还能活着,不会死了。
“此处隐蔽,你在洞里安心养伤,五日后,我会来接你,这是药和火折子。”司徒清允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山洞。
小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原本想要跟着阿姊一起离开,但又怕她嫌弃她麻烦,不要她了,只能乖乖说了声“是。”
另一边营帐,他们正在清点猎物,有宦官记册。
赫连景羿筐中只有两只狼,五只兔,在满地血淋淋的断指中显得突兀又寒酸。
国师府世子轩辕宥齐称昨夜酒醉身体不适未出猎,整日帐门紧闭。
轩辕宥齐这份明目张胆的缺席,在这种场合,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傲慢,却无人敢上前质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子赫连裕仁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十二对苍白扭曲的人类断指被随意堆在一个银盘里,旁边是四匹壮狼、一头硕大的黑熊、一只斑斓猛虎以及七只野兔。太子志得意满地站在中央,接受着周围潮水般的阿谀奉承。
“太子殿下神武,一日之内竟有如此斩获!”
“尤其这熊罴猛虎,非神力不能降服啊!”
“殿下箭术超群,实乃我东景之福!”
太子满面红光,显然极为受用,仿佛这些累累血债与庞大猎物真乃他一人之功。
然而,在场众人心知肚明,那堆断指和半数猎物,不过是趋炎附势者为了讨好储君而“进献”的成果。
这场春猎,与其说是比拼勇武,不如说是权势的又一次公开站队,目前看来,朝中的大半大臣都是太子一党,也是,整个紫禁城的皇子除了太子就只有七皇子和九皇子活着,要说七皇子还有母族谢家支持,而这九皇子的母妃不过是一个洗脚婢,谁会扶持他呢。
就在这片虚伪的喧闹达到高潮时,几名身着诡异符纹道袍的祭祀人员沉默地出现在空地边缘。
他们手持骨铃、符幡,脸上涂抹着红符,神情肃穆乃至麻木。为首的祭祀声音沙哑地高呼:“吉时已到,送亡魂归位,以安山川之灵,佑我国祚!”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那片刚刚堆积了无数尸骨的乱葬岗。
人群被引导着,簇拥着赫连王和太子,缓缓向乱葬岗方向移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