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我不明白……如果这次祖父真的想培养我,为什么要带上你?那些事情,我自己都能解决。”
爱德华听着他这番带着懊悔和傲慢的坦白,嘴角抽了抽,
但随后想到什么,他缓缓开口道:“带上我是因为……他从来没告诉过你吧,这么多年,关于你父亲的那些事。”
听到这里,威尔特一怔,抬头看向爱德华,“你说什么?什么我不知道的,难道祖父还瞒着我什么?”
“是啊,瞒着你……”爱德华转过头,看着威尔特的眼睛,有些沉默。
威尔特逐渐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催促道:“——他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钱?继承的事情?我父亲德蒙西斯的事?……到底是什么!”
他凝视对方许久,似乎想到什么,终于开口:
“事实上,你——”
然后,一块玻璃碎片爆裂飞溅而来。
在两个人都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延缓了爱德华的感知和视线,他听见炸裂的声响传来,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车身翻滚着从悬崖边坠落,在不到两秒的失重恐怖中他感到自己的胃都被倒悬过来,心脏狂跳,耳鸣不止。
“嘭!——”
随着一声巨响,带着腥味的湖水灌入鼻腔和耳道,爱德华下意识闭紧双眼,混乱中他感受到威尔特的挣扎,混带着玻璃渣扎入手中,鲜红的血迹在他身边弥漫开,周围的世界宛如地狱。
“唔……哈……”
他快速挣扎了几下,凭借记忆很快末解开安全,在昏暗的视野中摸索着逃生出口。好在撞击,整个车窗玻璃已经撕裂出巨大的开口,他沿着裂口边缘小心翼翼行动,尽力调整着双手和腿部的肌肉从中爬出,然后向上游去。
水的深度比他想的还要浅一点,他游了没两下,很快就窜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同时迎面而来的还有冰冷的雨滴。
“咳咳——”
爱德华狼狈地摸了一把脸,他眯了眯眼前,努力看清这是公路边的一道湖泊,抬头眼前就是二十多米高的悬崖落差,不少树都被撞折断在湖水中。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正好滚落在这个湖泊边上,不至于淹死,同时为撞击提供了缓冲。
死里逃生的庆幸中,爱德华摇摇头。他感觉脑子还一片混乱,心脏狂跳,到手臂和腹部也传来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在狂风暴雨中尽量朝湖边游去,企图找到一块浮木。
也是在这时,一道呼救声从水下传来。
“唔……咳咳!……救我……救命!——”
这道声音像雷劈般让爱德华狠狠愣了下,他转过身,看见鲜血染红的湖面里威尔特不断挣扎的身影。对方头已经勉强触及水面,但一条腿仍被卡在车内,只能勉强仰着头寻求呼救的机会。
爱德华立刻游了回去,试图帮威尔特脱身。他一只手抵住夹扁的门缝努力给威尔特拉出逃生空间,另一只手则按住他的后背,减缓威尔特身后的大面积失血,同时尽量提高争取他能够呼吸到空气。
而威尔特也意识到正在有人施救,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狠狠缠着爱德华,爱德华感到手逐渐使不上力气。
他眯了眯眼,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滑落而下。不知为何,在这紧张的生死关头,他忽然想起死去的维恩。
——维恩去世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雨,也是被自己抱在怀里,然后失去头颅,鲜血像漂浮的湖水一样,现在飘回他的眼前。
他垂下眼眸,看了眼手中还有呼吸、微弱挣扎的威尔特,忽然脑子里产生一个奇异的想法
——让他就死在这里吧。
不,这是不对的。
他很快察觉到这一疯狂的念头,但他还是忍住冲动,继续拉紧威尔特。
然而,一张纸随着翻涌的湖水飘到他面前,他看清那是曼德尔给威尔特的文件,上面还印着手印。
这一瞬间,爱德华静静地凝视着他的挣扎,脑海里回荡着的却是另一种话语:
“这辈子就活在那个老东西的视野里……你不会觉得你很卑微?!”
“他不过就是诺顿家的一条狗,摇尾巴都没有他的份儿!”
“……你适应了这里,但你可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维恩,我的名字。”
“再见。”
……
思绪漂浮,不知不觉中,爱德华的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松了手。
“你、你干什么……”
意识到身边的力量逐渐离开,威尔特立马死死抓住威尔特的衬衫衣角和手臂,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升起,他拼尽全力开口道:“求求你……不要走……救救、我……”
他的腿已经因为失血和浸泡没了力气,只能在水面里不断起伏,努力保持着仰头的滑稽姿势好能多呼吸一口,但眼里却写满哀求。
但爱德华看了眼握着自己的手和那张泡的苍白的脸,用力一拽,便把威尔特从他身上被甩开。
威尔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缓缓后游,没有上岸,而是游到一个离他不远,只需多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微微抬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一刻对死亡的未知立刻转变为恐惧。
“我、我还……不想死……”
他绝望地瞠开眼睛瞪着爱德华,同时手脚挣扎地更卖力,甚至溅起不少水花,血液持续向四周扩散,像在大雨和雷鸣中绽开的花朵。
但爱德华并没开口,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挣扎。
直到片刻后,水面不再有任何水花。
雷声轰鸣,暴雨依旧,爱德华望着已经失去气息的威尔特,忽然冷笑一声,伸手扎进自己凌乱湿漉的黑发,他感受着暴雨拍打在身上,面容却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看着眼前挣扎的人影渐渐不再动弹,和自己水中的黑影浑浊交叠,像块浮在水面上的烂猪肉一样后,才撇下嘴角。
好了,他死了。
爱德华抹了把脸,依旧如同平时他人见到的那般平静地走向湖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彻底扭曲了。
然而威尔特的死并没有让爱德华感到一丝痛快,反而是迷茫以及烦躁。
他忽然为自己刚刚冲动的行为冒险,但也不再回头看湖中的尸体一眼,而是打量着自己满身的狼狈,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一切。
——要怎么说呢,跟老爷子说?不,那肯定是最差的情况。何况威尔特死了,自己也就没有离开这里的机会了。
——主动去报警?承认自己是凶手吗?虽然可以掩盖见死不救,但这样的责任可让自己以后无法再被重用。
——完全逃避?更不可能,刚才的酒会上他们都见过面,管家还给威尔特打过电话。
……
各种思绪在脑海翻涌,爱德华沉思许久,想起威尔特手里的那份文件,随后在这无人的暴雨夜晚,打出了一通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传来曼格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