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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暴君和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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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淡淡应声:“好的。”

男人并未即刻离去,指尖反复摩挲平板边缘,神色犹豫,似有万般难言。

长久的死寂里,江离先开了口,语气清淡无波:“研究员特意停留,是来确认我的健康状况?我很好,一时半会死不了,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我是来登记的。”男人说,“名册组,叫米仲安。不合格样本的清退登记,都归我。”

“那你登记完了?”

“登记完了。”

可米仲安没走,他站在门边,手里捏着平板,半天才开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地方跟你想的不一样?”

“我没想过。”江离实话实说。

“那最好。”

空气再度凝滞。

半晌,米仲安像是卸下了所有顾虑,压着极低的嗓音,缓缓开口:“前几日我整理旧名册,看到一个被彻底抹除的名字,连备案痕迹都未曾留存,仿佛这人从未存在过。”

江离抬眸,没什么表情。

“我有个姐姐。”米仲安自顾自说着,声音愈发低沉沙哑,“三年前离世,留下两个儿子,一个做了顶流明星,一个在五区调酒谋生。”

江离眼底微动,那不就是西里斯和周云霆。

“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米娅,唯一的妹妹……”

江离静静看着他,语气冷静:“你和我说这些,是可怜他们,还是可怜我?”

“都不是。”

米仲安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近乎苍凉:“我只是想告诉你,姜水码头当众殒命的那个少年,我认识。”

江离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我知道你有能力救他。”米仲安攥紧平板,指节泛白,“你没有动。”

“所以你在怪我冷血?”江离平直道出。

“我不是怪你。”米仲安摇头,眼底是经年累月的无力,“当年除了你们,没人救米娅,我知道你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过往尘封的碎片骤然翻涌而出。

晦暗冗长的医院走廊,细碎压抑的哭声……

江离轻声开口,嗓音干涩:“米娅当年……”

米仲安浑身猛地一震,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彻底不稳:“我知道米娅的死不是意外,可是我——”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这里不是能谈话的地方。

这一刻,江离才真正相信米仲安,之前他都一直觉得他在演戏,试图骗自己松口,可是假意铺垫能伪造,经年不散的执念与遗憾,却没办法缓解。

米仲安缓缓后退,靠近门板,眼底是恳切的警示:“不要轻举妄动,这里的水或许比你想的还要深很多。”

门板开合,轻响落幕。

房间重归死寂,食盒静置桌角,分毫未动。

夜间九点,走廊传来静音轮椅滑动的轻响。

洛珉独身到访,护卫全数止步门外,房门闭合,隔绝所有窥探与监听。她目光先落向桌边未动的餐食,再缓缓移至江离肩头的伤处。

“不合口味?”

“没胃口。”

“尽量吃一点。”洛珉语气淡漠,带着上位者精准的强势,“不要拿身体开玩笑,如果你再不吃东西,我会考虑直接给你灌营养剂。”

她将一叠厚重的纸质文件推至桌面中央,封面仅有一行冷硬字迹:《第九席独立研究院·启动预算》。

“明天八点前给我反馈。”她抬眸,目光锐利,“我只要真话,不要敷衍我。”

江离坐着没动。

安静中,洛珉骤然出声,直白坦荡:“你的人,打断了我六根肋骨。”

“不是我。”江离语气平静。

“我知道。”洛珉其实不在乎,“是海上那位。”

她指尖轻叩轮椅扶手,节奏规整,随后抬眼,直直看向江离。

“踏浪而来,还以为是神兵天降,结果却是当众与你决裂,弃你于死地。你现在还好吗?”

洛珉视线精准锁定他的手腕,试图看透些什么东西。

江离眼底不起波澜,语气淡漠疏离:“参商已经当众说了,与我再无瓜葛,我的生死,与他无关。”

“是吗?”洛珉应声。

“如果不是,就凭他,你觉得你真的能带走我?”江离扯出一抹笑,“我好不好,早已与他毫无关系,你怎么能奢求一个暴君对谁情根深种呢?好在,我本来也只是利用他而已,我们互相背叛,正好谁都不愧对彼此。”

江离摆明不想再陪聊。

洛珉没再说什么,她被人推出去之前,回头又说了一句:“文件明天早上八点前给我。”

房门落锁,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人。

手腕的印记始终滚烫,不曾消退半分,江离低头,轻轻将额头抵在发烫的腕骨之上。

嗓音极轻,带着无人听见的哽咽与温柔:“我也想你。”

话至此处,骤然哽咽难言。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

腕间印记骤然变烫为尖锐的刺痛,刺骨的痛感顺着经脉骨缝狠狠钻进来,迅猛猝不及防。

江离骤然从床沿坐起,身形紧绷,脊背弓起,单手死死撑住床沿,另一只手本能按住肩头的伤,动作至半猛地僵住。

不是他的伤。

是参商在痛。

他瞬间想起离开之前,参商失控咬在他手背的那一口。

参商情绪已然失控,却始终留有余地,彼时他只觉皮肉微痛,此刻终于彻底明白,参商所有的狠戾,所有的宣泄,不过是无路可退的隐忍。

千万年来,没有人教过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如何面对感情里的痛苦。

“我没事,别怕。”

江离对着空荡死寂的房间慢慢开口。

印记的刺痛未曾缓解,江离咬着后槽牙,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呼吸粗重压抑。

可他心底,竟然诡异地漫起一丝慰藉。

他现在感觉到痛。

说明参商也在想他,在等着他。

就在他撑着床沿的那一瞬——

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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