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深入,四周渐渐浮现出星星点点的蓝光。书瑾伸出手在岩壁上摸了摸,和那蓝色晶体似乎是同一种东西。
书瑾呼吸急促,心脏仿佛被揪住。冥冥之中,有什么引着她往黑暗的最深处走去。
地底的路盘根错节,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的网络神经。
书瑾摸着岩壁,走到了尽头。
还未来得及细想,脚下原本坚硬冰冷的岩石突然软化、蠕动起来,如同某种活物的食道在收缩痉挛。
“喀啦——”
落脚处毫无征兆地坍塌,书瑾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便失重陷了进去。耳边狂风呼啸,失重感拉扯着五脏六腑。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永无止境地下坠时,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
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实处。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与剧痛。书瑾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空中,周身被一层柔软的物质包裹。
而在她的正前方,悬浮着巨大一团光晕。
那光晕并非死物,它在极有规律地舒张、收缩,伴随着一种强烈律动。
咚。咚。咚。
像是心跳。
书瑾屏住了呼吸,被那景象摄去了全部心神。她仿佛受到某种宿命般的指引,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指尖缓缓探出包裹自己的物质,轻轻触碰上了那团跳动的光晕。
她触摸到了这颗星球的心脏。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情绪将她淹没。
她感到温暖,如母体般包容着亿万生灵,可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无边无际的难过与悲伤。
是一具庞大生命在缓慢走向消亡时,无声流淌的泪水。
书瑾眼眶发烫,终于明白了外面的兽群为何会绝望地撞向岩壁。
它们不是发疯,它们只是在为这颗孕育了它们的星球殉葬。
书瑾闭上眼,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任由精神力如游丝般探入光晕。
她“看”清了这颗心脏的真实模样。
广阔无垠的星海,遍布大大小小的撕裂口。最大的一个裂口,内里深不见底。
书瑾将自身全部的精神力化作最细密的织网,轻柔地覆上了那处裂口。
痛感如同海啸般涌来,身体似被火焰灼烧,人类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在庞大的地核面前本该如蚍蜉撼树,可当两股力量相触时,奇异的共鸣却产生了。
他们赖以自傲的精神力,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它生于这片土壤,汲取于星辰与大地的馈赠。
生于此,亦当归于此。
原先如潮水般前赴后继撞向岩壁的兽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一头头庞然大物缓缓止住脚步,眼底的暴虐与绝望如退潮般消散。
它们茫然地甩动着头颅,随后,像是听到了召唤,接二连三地屈下前肢,顺从地俯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地一片死寂。
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微光自枯萎的树木、风化的岩石……各种生灵的体内悄然溢出。化作千万条无形的细流,穿透地壳,穿透岩层,朝着最深处汇聚而去。
……
书瑾仿佛听见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告别。
下一刻,刺目的白光亮起。
“成绩结算完毕。”
“考试结束,已为您退出‘诺亚’全息考场系统。”
全息舱的舱盖向上滑开。书瑾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战斗服的内衬。
胸腔里那股撕心裂肺的悲伤还未彻底褪去,她感到些许呼吸困难。
工作人员走上前来,温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书瑾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拒绝了工作人员提供的营养剂,撑着发软的双腿迈出全息舱。
书瑾来到一旁的休息区,坐在软椅上,抬起手腕,点开了个人光脑。
虚拟屏幕在眼前亮起,她的指尖在虚空中飞快敲击,输入了第一个词条:【第七矿星】
搜索栏转动半响,只跳出零星几个页面。关于这颗星球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位于莱斯星系,重工业采矿星,资源枯竭后成为废弃星,无生命体存在。
书瑾眸色微暗,指尖未停,继续输入:【第九防卫队】
检索结果显示为红色的“权限不足”。
连续更换几个词条后,书瑾在一个退役老兵的论坛上找到了雷克副官的信息。
图片上的雷克副官略显年轻,下面的文字记录了他的生平,最后一句话是:于常规巡防任务中遭遇星际风暴,因公殉职。
除此之外,书瑾没有找到更多与第九防卫队有关的消息。
她的神情渐渐凝重,又输入了【A-1511能源勘探组】【周平】【蓝色晶体】几个词条。
筛选掉不相干的信息后,检索结果是一片空白。
书瑾缓缓关掉光脑,蜷缩起手指,掌心一片冰凉。
“只是虚拟考试而已,一切都是假的。”书瑾低声说服自己,试图压下那阵窒息感。
她抬起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边缘。
“诺亚”的拟真度确实很高,但主脑构建场景,依赖于海量的真实数据。仅仅是一场虚拟考试,为何会编织出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
这完全没有必要。
尤其是最后地脉深处的跳动,以及那声穿透灵魂的沉重叹息。
书瑾垂下眼。即便脱离了全息舱,她的精神海深处,仍然难以忘怀当时所产生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