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爹地还我…
锦织兮恍惚地想起她刚出生时候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脆弱,就只刚出生的小猫,她当时站在新生儿监护室外,看着保温箱里孩子,无数次的动摇,自相矛盾。
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当护士说,“真是个漂亮的小公主~你们很像呢,眼睛都是天空的蓝色。”那时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一的呼吸急促而浅薄,像是条被丢弃在岸上的鱼,她纤细的手指痉挛地抓着胸口的病号服,鸢尾紫的发丝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光是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爹地在哪儿?”
“他死了。”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要了一一性命的毒药,脑海空白一片,胸口被撕裂般的痛楚。
小姑娘酸涩的泪水涌出眼眶,倔强地攥着被角,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感觉不到疼痛,周围的空气冰冷刺骨,冷地连血液都要凝结了。
“你骗我…呜…”
“没有。”
“呜呜…你把爹地还我…”
“抱歉。”锦织兮的心脏抽痛。
小孩子的眼泪轻易地击碎了她最后的防线,8年的恨意和爱意好像一瞬间都结束在了诺亚的死里,愧疚决堤。
“我没办法把爹地还给你。”她轻轻道,却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放弃以前的恩怨,放下对你的抵触,但我会努力当好一个母亲的。你是诺亚用性命护下来的孩子,一一,好好活着,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是我没尽好一个母亲的责任。”
小姑娘没有任何回应。
她好不容易从噩梦中醒来,却要面对残忍又血淋淋的现实,她才8岁啊。
一一飘逸的长发垂落,眼圈泛红,挡住了她眼里的情绪,诺亚的死仿佛抽走了她所有的喜乐,只剩下了空洞的漂亮的皮囊,死气沉沉地坐着,木偶一般失去了灵魂。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滚啊——”泪水决堤,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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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醒来后的第一次对话,也是最后一次对话。
锦织兮以前总是会自信地觉得她和一一还有很多的时间,她们还可以回到德国慢慢地消化失去丈夫和父亲的哀痛,她们还可以试着去和解,然后和平的相处。
她不知道怎么当一个母亲,但是她想要代替诺亚给她爱和关怀,她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她想要保护这个诺亚用性命护下来的,流着自己血的孩子…
她怎么会这么自以为是?
三天后,锦织兮在医院附近的河边找到了她的尸/体时,空荡荡的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像诺亚的车祸一样,猝不及防的,毁了她人生的全部。
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吃什么…就在她努力地想要放下过去,想要学着诺亚那样爱她的时候,她死了…
从前她总是盼着她消失,希望她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诺亚也不会死。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只是有些措手不及,前一秒还在因为诺亚的死难过的孩子就这样冰冷冷地浸在水里,警察打电话通知她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她甚至都反应不过来。
什么叫做尸/体?
“我们判定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这是她推着轮椅从医院逃出来的录像带。”法医掀开白布。
锦织兮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浸泡过的皮肤呈现半透明的青白色,鸢尾紫的长发水草般凌乱地黏在脸颊上,可那张小脸竟然带着笑,嘴角微微上扬,很开心的,决绝地选择死亡。
女孩子明显是预谋好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翻出来的衣服,那是去年生日诺亚买给她的淡紫色连衣裙,专门要的某明星同款,坑了诺亚一大笔钱。当时她还说小孩子长身体浪费钱,不要惯着她,到最后诺亚还是买给她了。
“她的口袋里有这个。”法医递给她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张被河水浸泡的模糊的蜡笔画。
锦织兮脑袋空白,颤抖地拼凑出画面。
一大一小两个人手拉手地站在房子前,像是在开心和狗玩耍,后面还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拖着下巴,无聊地打着哈欠,最小的人儿用紫色蜡笔涂满了长发。
太平间的白织灯管嗡嗡作响。
“咳咳…”
“呜呜…呕呕…”
“呕呕呕…”
锦织兮蜷缩着身子,胃部痉挛,全身剧烈的疼痛和悔意疯狂蔓延,锋利的刀子从心脏处捅进去,冷酷地撕碎了她的所有,发出走投无路的困兽般的呜咽,指甲里全是血。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都死了的好!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