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睡吗?]
[还有一点片子没剪完,你呢,怎么也还不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在看报表,明天有一个组里的分析汇报,可能会有领导来听,我要准备一下。]
[你好好加油,不过今晚熬夜的话明早就别喝咖啡了,对心脏不好。]
[我知道的,晚意,我们打语音好不好,我想听你的声音。]
虞晚意将电话拨过去,立刻就被接通。
“晚意。”他唤了一声,清润的声音里似乎藏进了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人的心上,挠得人心痒。
虞晚意敲击键盘的动作微顿,声音甜软得像是融化的棉花糖:“白天工作还顺利吗,累不累?”
“我现在的组长是咱们高几届的学长,很照顾我,但华盛不愧是最顶尖的投行,这里的每个人能力都很强,原本我还觉得自己挺优秀的,可来了这里才发现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黎师兄,你本来就很优秀啊,等你积累了更多经验,到时候你会比他们更厉害的。”
“但有些人的优秀是让人望尘莫及的,我今天看了沈总的投资案例,他是个绝对的金融天才,华盛早期做对冲基金的时候,不论是做货币,做期货,还是做任何东西,每一次都好像能预知未来一样,那每一次的收购并购,总是能够卡着价格底线,攫取最大的利益,而这所有的决策一定程度上甚至是反逻辑的。”
听着他语气里的叹服和感慨,虞晚意微皱了皱眉,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别扭。
华盛总裁沈明宇,这个名字他们这一代金融人都不陌生,甚至很多人将他视为偶像,追捧他眼光独到的投资能力,也赞许他急流勇退稳中求进的业务转型,可她总觉得这两个形象很割裂。
对冲基金是金融食物链的顶端,是能够获得最大利益且自由最大化的投资方式,既然有做好对冲基金的能力,华盛为什么要转型做投行呢?
她始终记得大学时教授说过的一句话——金融是另类的赌博,只不过可以在做赌徒的同时做庄家。
一个逢赌必赢的赌神,习惯了一本万利,怎么会愿意从赌桌上下来跑去银行买保险呢?
“晚意,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了一个合适的素材。”知道他敬仰沈明宇,虞晚意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换了话题:“数据还差很多吗?”
“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你呢?”
“应该会和你结束的时间差不多。”
看了看时间,两个人默契的没有再聊天,也没有挂断电话,在夜晚的寂静里,键盘声和敲击鼠标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交缠着,绘成了一曲沉稳又安宁的乐章。
黎初白完成工作的进度比预想中要快,整理好材料,他没有着急休息,仍旧安静地坐在办公桌旁默默地听她的动静。
“晚意。”
“嗯?你的汇报准备完了吗?”
“已经弄完了。”
“那就快点去休息,忙了一天不累吗?”
“累,但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如墨的夜,万籁俱寂,只偶尔一阵风吹过叶子,摇曳出簌簌声响。
因为怕打扰三三睡觉,虞晚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偷偷摸摸的,偶尔夹杂着一声软软的笑音,而在旁人看来那模样便像极了躲着家长早恋的少女,连从她房间里面透出的光都浸透了甜蜜的味道。
他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可想也知道总归是你侬我侬,席琅从前很讨厌看到别人腻歪,将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荷尔蒙带来的虚假情绪里是一件很愚蠢的行为,可这一刻他却也想做一个幸福的蠢货。
他站在窗边燃了一支烟,浅吸了两口,烟气很快模糊了视线,眼尾也泛起薄红。他仰头吐出了一连串完整的烟圈,略带薄茧的指腹微微对合,云淡风轻的将那一点跃动的星火无声碾碎。
毛头小子们总是喜欢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一支烟,然后恨不得吸进肺腑,沉醉在浓郁的尼古丁带来的心炫神迷的快乐感之中,而很快烟就会燃到尽头,只余下一地灰烬。
而成熟的烟客,会慢慢品尝他的雪茄,修剪掉该碍眼的部分,然后耐心品味它的香与甜,或许其中会有苦涩,但一定也会有最隽永的回甘。
回到房间轻轻带上门,席琅打开了邮箱,邮箱里是不久前才发过来的消息。
一个中产阶级独生子的人际关系网,贫瘠而有趣,同曾经的他很像,但那份履历,着实不够精彩。
至少,这个年纪的他年薪比某个蠢蛋多两个零,还有一个不算难听的外号——Fenrir。
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条件,席琅觉得自己除了年纪不太占优势之外,真的可以完全碾压她那个师兄,可再怎样对比了,他还是觉得心里发闷。
即使他赢了所有人,可这一刻她喜欢的人却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