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叔叔要是实在下不了手,就把毒还给我,不要阻拦我便是”
“我说了,你别生气...那东西,我在路上,不小心掉了。”
“掉哪了!?”千舜瑶顿时黑了脸。
“菊阳,也许,漠北...?”
“叔叔不想做就不做!刻意把我东西丢了!还唬人说什么掉了!”
“你要杀仆兰夬仆兰节,我绝不阻拦!可你就非杀仆兰悔不可吗?仆兰亭之乱那年,他也和你一样,是个无辜的孩子罢了...”
“要是我毒他,他不死,证明天命在仆兰氏,我也认了。可叔叔连试都不愿试!一群沾满鲜血之人,还要比谁更无辜吗!当初要不是叔叔子襄之仁,要是早点杀仆兰亭,家里又怎会遭此横祸!”
“我是想!但当初不是兄长劝我么,你看你记恨我,跟仆兰亭一样了...唉!你觉得如此,就是如此吧。”
千舜瑶袖子一甩,几乎弹到他鼻子上。
“仆兰悔连着拿下杨氏,梁氏,夏国,仆兰夬除了襄助起兵,就是应对北獯鹿,孰轻孰重,有目共睹。你以为我不对他动手,仆兰氏就能团结一心,安享富贵吗?等着看好戏吧!”
田王妃走到门口,回头,深紫的眼中漫过一丝冷光。
“道不同,不相为谋,被误伤了,可别怨我!哼!”
三月后,穆平公主去世,死前曾入宫求见堂叔,未得回音。仆兰业以军礼葬公主,表彰她的功绩。
仆兰悔视长姐如母,悲痛不已,就连参加战后的庆功宴,也是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酒到酣处,皇帝亲弹琵琶为女乐伴奏,嫔御大臣见了,也纷纷加入歌舞。丝竹连绵,一片欢腾中,只有仆兰悔,滴水不沾,暗自垂泪。
知他这副颓废的样子被阴妃看见,就传嬴王因为得不到太子之位耿耿于怀,等皇帝一死,一定会弑兄夺位,对现在开心的人赶尽杀绝。
飞短流长传来传去,最后传回当事人耳朵里,仆兰悔对左右哭骂道:
“阴妃与太子通奸,我为了家族颜面,都没说出去,她却拿人至亲病逝来搬弄是非!好个长舌妇!”
一面提笔,将与千乘所见所闻写下,状告阴妃私通仆兰夬,阴舅当街支使恶仆殴打都谋一事。
然而,仆兰业的回复只字不提阴舅,只问两件事...
你看她干嘛?她看你干嘛?
没有确凿证据,不要搞这种捕风捉影,污人清誉的事!在他看来,仆兰悔就是对储位有所不满!
听仆兰业竟然如此回应,千乘自从八水回来,阴沉的脸第一次露出笑容。
屏风后忽地冒出一声笑,内侍微愣,不敢看嬴王。仆兰悔让人送他出去,内侍觉得他是怒极反笑,唯恐被迁怒,夺路而逃。
内侍走后,仆兰悔推开屏风,抱住千乘噬咬。千乘连忙捧着他的脸讨饶,被他掌心温度一捂,仆兰悔又落泪了。
“既然他们嫌我,阿姐的丧仪也结束了,我想携家眷去谪丹,你跟不跟我”
“我在长榴,已无故人,你想去哪,依你便是,好了,别再哭了——”千乘捏捏他的鼻尖,仆兰悔察觉出狎昵的味道,就更赖在他身上嘤嘤不肯起来了。
“你也嫌我?
千乘摸着他的鬓角,若有所思。仆兰业父子态度微妙,不知其中是否有千舜瑶手笔,果真如她讲的那样,平定四方后,仆兰氏就会迅速开始内争。
只是仆兰鸿刚死,又专门嘱咐仆兰悔,仆兰悔听不听得进去另说。有些话,千乘来说,就又成了仆兰夬支持千乘南下那样的事了。
“...怎么会呢”
能远离是非之地也好,仆兰悔要是真起了夺位的心思,千乘当初不听劝阻,执意南下,投鞭断流,最后却是士兵们的尸体填满了河水。他愧对百姓,无颜再治理天下,选仆兰悔这样谋勇兼备,宽宏正直的人做皇帝,也不算有愧于民了!
幕僚也赞成他出去暂避风头,嬴王上请赴任谪丹,皇帝欣然应允,仆兰悔心里好受一些,也不着急走了,车队行至长榴郊外,还带孩子们下车撵兔子玩。
方乔都谋两个谋士在旁站着,脚跺得比兔子还密。千乘撇向他们,都是副焦虑不敢言的表情,心下了然,二人如此聪慧,又是仆兰悔的亲信,肯定已经嗅到政局不利。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大家赶紧簇拥着妫夫人和孩子上车,来者个个全副武装,赴任谪丹的事果然有变。
“陛下有旨———为防北獯鹿再次入寇,用兵不及,嬴王仍留守长榴,不必去谪丹!”
众人神采各异,仆兰悔也蹙起了眉。
“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北獯鹿也没有新动向,难道堂叔疑心我,想趁东归谋反?”
“陛下的意思,下官不知,嬴王安心回府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