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嬴王府依旧灯火通明,仆人衣袂翻飞,来回奔走,端出一盆又一盆的掺杂腥气的秽物。
“头好痛...好痛...”
催吐过一回,房间散发着刺鼻的苦味,仆兰悔侧躺在千乘膝上,已经不再落泪,双目布满血丝,时不时咳嗽一声,嘴角还有喷出来的血沫。
千乘捧着他的头,不知是担心所致,还是因为他也喝了那毒酒,心脏狂跳,胃部阵阵灼烧的坠痛。
“千...乘...”
指尖扫过千乘因为忍痛皱起的眉头,仆兰悔自己都奄奄一息,犹在惦念他,千乘更是心如刀绞,扣住他的手指,紧紧贴在脸边。
“药来了!”
侍从抱着滚烫的药罐跑入,战战兢兢不敢洒出半滴,千乘尝了一口,再吹凉了灌入仆兰悔嘴中。
“呕!——呕——”
先前催吐的药汁太过刺激,仆兰悔肚子已经空了,还是忍不住爬到床边干呕,把刚喝进去的药又吐了出来。千乘抚着他的背,看他吐出来的秽物里不见血色,心中巨石落地,又喂了半碗,逼着他吞咽。
总算消停下来,千乘捻着帕子,轻轻给他擦脸,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仆兰悔半垂下眼,还在呢喃疼。
“济安啊!济安!——哎哟,这什么味,呕——”
仆兰业突然驾到,一看就是睡觉时接到消息,披上外衣匆忙赶来,扶在门边作呕。
千乘抬头怒视,一怨他惊醒仆兰悔,二怨他又搞脏屋子。皇帝状若无睹,来到床边握住仆兰悔的手。
“济安,你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还是风疾犯了?”
七窍流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中毒!装什么傻!千乘搂紧仆兰悔,不想仆兰业碰到他。
仆兰悔碰到堂叔的手,一改行将就木的样子,从床上窜起。
“叔父!大哥要杀我呀!”
仆兰业没想到还有这出,被他擒住,连连倒退。
“大哥以家宴为由,请我去东宫,我毫无防备,饮下毒酒...我也不想质疑大哥,但是不仅我的随从,群臣都在场,有目共睹。”
“这,济安,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是,大哥说,酒是四弟所献,我不过管了他一两次,就恨到要我的命吗?!如果是真的,我情愿是假的!”
他说得激动,口鼻又涌出新血,堕下红泪,死死抓着仆兰业的衣领不放。仆兰业吓得用手推他,仆兰悔眼含热泪,顺着他的袖子下跪。
“济安自知为国尽微功,不敢自傲,太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和阴妃向陛下进谗言,急不可耐的要杀我灭口,陛下,不可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啊!”
仆兰业赶紧拉起他,用力闭了闭眼。
“我怎么会这样想呢!济安,你放心,堂叔定给你一个公道!...”
接下来的事,都是千乘转达给卧床不起的仆兰悔。
仆兰夬被软禁,仆兰节被带去审问,阴妃下狱,阴舅罢官。
就在人们以为要拨云见日之时,阴夫人,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太子在外地的亲信闻之大骇,起兵谋反。
叛乱虽然很快就被镇压,皇帝大怒,易储的说法越传越广,仆兰悔还在养病,闭门不出,就有大把官员争先恐后的递拜帖。乾坤未定,嬴王府不敢掉以轻心,通通拒绝。
那些原本和阴妃团结起来,说嬴王坏话捧太子地位的妃子,听到阴妃出事,各自惴惴不安,像哑了嘴的鹌鹑。看仆兰悔居然把人逼到以死明志,适得其反,和仆兰节群起为仆兰夬求情。
皇帝也后悔逼死爱妃,兴许一开始就没打算治她的罪。将阴舅官复原职,多有安抚。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夬节歪打正着,把方乔都谋为嬴王谋划的事捅了出去,仆兰业把此事定性为书生离间,流放了太子身边的武将,将方乔和都谋贬出长榴,永不许回京!
几番下来,仆兰夬竟安然无恙!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朝中。仆兰悔见事被高拿轻放,还失去了心腹,如仆兰业所愿,先是“吃错”东西,又是风疾发作!
仆兰悔身体刚有起色,就被气得瘫回床上。千乘得知他“左右手”都被剪去,更不敢懈怠守护在他身边。
值此多事之秋,鱼前鱼仲在护送千岁的遗骨回长榴的路上,又给千乘传来消息:
北獯鹿自上次八水后,已有叔侄相轧的苗头,小可汗本宓败给了叔叔大可汗,想起妻子生前曾劝他归附,就带着残余部众来投奔仆兰氏。
走前还去大可汗那里抢走了王姬和千敏,总算给千乘沉闷的心带来了一丝慰藉。怕二人回来后没有落脚之处,才向仆兰悔要了一座私宅准备安置二人。
话说太子的卫士被遣散,嬴王府还有一堆得力干将,首当其冲就是千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