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了忍，把眼泪憋了回去，把脸埋在陆晚娇的袖子里，泪水也顺势擦了去。

穆檀眉轻咳了声，从床上挣扎起来，笑不见眼的先从箱子里摸赏银。

哗啦一下碰到了那条金丝织就的手链，她微怔，指尖轻轻地摸索起来，将它收在了袖中。

赶上了家主的及笄生辰，西和坊的今日自然是人人喜气的。

这头的陆晚娇正左手领了吕妈妈，右手烟芷的盘算着怎么关起门来，好好的热闹上一番。

另一头的正主儿，却窝在马车上，半尴不尬地和自己的同署上峰面面相觑。

穆檀眉也没想到，自己走着走着，会遇上卫老翰林的马车坏在了道中。

且这颤巍巍的老头，一来与她算是上下相安，二来毕竟也是陆家的姻亲，到底是有着些相熟关系，自己实在是不好将人搁在天不亮的大街上。

她忙一整容色，关切地急步下了马车，亲自去请卫老翰林，对方却也没和她客气，当下里就领着小厮上了车。

“下官今日出门早了些，没想到竟凑巧与学士大人遇上，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她拘着手坐在对面，神情比言辞更显得庆幸。

卫老翰林如今年迈，早起上朝就有些脸皮儿肿，闻言时正拿了个白玉的太平车，缓缓滚着自个儿褶皱的眼皮。

他把太平车递给小厮，看着穆檀眉，从喉咙里发出有些含混的声音。

“多谢你相助了，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

穆檀眉心里微动，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对面老态龙钟的学士，面上却轻讶道：“竟叫大人也知道了？下官汗颜。”

当即有两下似乎是笑的动静，从卫老翰林口中滚落而出。

“你别多心，是上月我那孙婿陪着小澄儿回门吃酒时提起的。”

原来是陆顶云。

穆檀眉心中一顿，只觉得如同吃了苍蝇，她手指不可察地摸了摸官袍上的绣缝，暗念那什么小澄儿，就是卫氏的乳名不成……

她止住手上的动作，也不欲多去想这两口子，只道看来卫府近日里，筹备婚事尚算顺利，要不那二人也不会显出这般和美，人前夫唱妇随的样子。

可她如今事多，对卫家事的目光难免要移走一些。

她念头转瞬捺下，面不改色地含笑道：“多谢陆大人和卫夫人的记挂。”

这态度只勉强能说得过去，可细究起来，陆府到底是养育了她一场，卫老翰林瞭她一眼，便觉对方有些不咸不淡。

他一抬眉毛，那坐在脚凳上的小厮，就从怀中将一个锦盒打开，捧给主子。

卫老翰林眯着眼皮，取了一只玲珑剔透的鼻烟壶出来。

“你也算是陆家的人，想必是习过这反笔技艺的，不过这只透玉的鼻烟壶，却不是陆家人的手笔，而是我几年前练笔时的满意之作，就留给你赏玩吧。”

他说着搁在几上，把那半透明的瓶身转正过来，让生辰主看清上面的图样。

穆檀眉心里早已接连几惊，却犹能不显于色，低头细细看了几眼那瓶身。

见上面是一幅海棠金玉的花样，一眼望去满堂的馥郁与透白的瓶身，互衬出一股祥和不俗之感。

人老了容易手颤，对控笔的能力大多有所消减。

然而眼前这幅反笔画的水平，比起陆晚娇那等自小苦练的嫡传，竟大抵在伯仲之间。

穆檀眉心道这可不是几年就有的水平，更像是精于此道。

她面露感动，喜出望外地双手将这贺礼接起，放在手心里观摩了几遍，方才不舍地收了起来。

再抬头时，她就激动地顺势换了称呼，“学士大人待晚辈真是……真是叫晚辈不知如何自处了。”

卫老翰林却摆了头，眼皮一合在马车上歪困起来，一旁的小厮连忙替他打起扇。

顶头上峰不让谢，穆檀眉自是安静地在一旁装鹌鹑。

不多时就到了宫墙外，车身一停，卫老翰林不用人唤就醒转了，扶着小厮就要下车。

穆檀眉看他颤巍巍的，生怕在自己的车上碰着，就跟在二人身后虚扶。

岂料那老翰林没有回头，口中却模糊缓缓地忽然说道：“今日罢朝多半要有日讲，你且有个准备。”

穆檀眉微怔，连忙轻声。

“谢大人……”

卫老翰林真走起路，脚下反倒比之前利索些，穆檀眉不好再回车上取那鼻烟壶，只得落后一会儿，也往殿中上朝去了。

自六月后，北境形势随着戎人北上集会，新骊国易主，荀丽平乱等几件大事，趋于了一时的平静。

穆檀眉下了朝，就得知了今日帝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