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纵听到沈飞这么问,伸手挠了挠头发,将耳廓上的烟取下来,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必要,最好的结果就像陆笙那样,做一个植物人一辈子活到寿终正寝,不如直接死。”
沈飞问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秦纵偏头看向了沈飞,随手弹了弹烟灰,“我没有办法,但如果是你的话,或许会有办法。”
沈飞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雾,“在创立月亮乐园的时候,就没有想过给自己人设立一个保护机制吗?这样的话,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犯愁[极光]和[厄难]了。”
秦纵的面色突然变得十分的正经,“沈飞,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会责怪你说出这种话,当然夏戬也不会说这种话,所以我原谅你了。”
沈飞问道:“不打算跟我说说原因吗?这么多年,他们都厌倦了,你还在坚持什么呢?”
“我这条命是夏戬给的,夏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秦纵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夏戬曾经说过他是天道的侩子手,要根据天道的旨意去完成很多事情,盛极必衰,衰极必盛,历史上很多次重大的转折点都是夏戬一手操控的。他跟我说过从最开始的不忍到后续的麻木,他看过太多无辜人的鲜血。但是我是不在意这些的,我会按照他的意思一直做下去的,只要我的力量还没有被天道收走。”
沈飞看了秦纵一眼,“那这一次呢?月亮乐园的存在又是为什么?”
秦纵将烟蒂扔在了雪地之中,随后又踩灭,“人口削减。虽然创造了月亮乐园,但是选择权也是在每一个进入月亮乐园的人手中,只要他们大胆、细心、团结一致,没有过不去的副本,而且五星级副本虽然难,但也不是全盘死局,会有生路的。而且副本难度比较均衡,也不会强制所有玩家,人性化和自由度已经很高了。”
沈飞说:“有些残忍了。”
秦纵不以为然地说:“小失误不会致死的,放心好了。”
沈飞弹了弹烟灰,“这些年你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
秦纵看了沈飞一眼,“你想说什么啊,我活了这么多年,想要什么没有得到过,现在只是想要夏戬回来而已。”
沈飞继续问道:“夏戬回来之后呢?”
秦纵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空白,随即目光坚定地说:“那我会跟着他,一直跟着他,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飞默默地摇了摇头,“有办法找到江宥辰的踪迹吗?不能让他这样不明不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秦纵说:“我留意一下吧。”
沈飞应了一声,“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秦纵问道:“你的伤口真的没事吗?”
沈飞说:“没事,不是致命伤,离开副本之后就好了。”
徐奕拿着一只面包敲开了沈鱼的房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她立刻关紧了房门,然后往房间中的火炉内填了几块木炭。
“睡着了吗?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徐奕坐到了床边,她伸手摸了一下沈鱼有些发凉的肩膀,然后将一旁的被子盖到了后者的身上,“当心着凉,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沈鱼轻声问道:“她有说些什么吗?”
徐奕说:“星晨说了很多,她说希望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还说不想让星纯接触家里的事情,让你好好地管教他。她说自己不分主次,把一些事情看得太重,反而把你放在很轻的位置上,她说应该早一点跟你坦白一切的。”
沈鱼吸了吸鼻子,擦拭着脸上不经意流出来的眼泪,“你所经历的这个副本,星晨也死亡了吗?”
徐奕摇了摇头,“没有,我在这个副本之中并没有活那么长的时间,后续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我印象中,[土葬地]并没有这么惨烈。”
沈鱼问道:“你因为什么而死的?”
徐奕语气轻松地说:“中计了,为了救沈飞,也便宜秦纵了,让他白得一个[本我罐]的材料。”
沈鱼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她蜷缩起身体,环抱住自己的双膝,“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埋怨星晨,我知道我自己的状态也很不对,或许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让她有了这样的误解。”
徐奕温声道:“不怪你的,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真的不怪你的,我们谁都不想看到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鱼抬起头看向徐奕,“我以为你做到了一切,还救了陆笙。”
“我现在跟陆笙是一样的状态,意识被困在了月亮乐园之中,只能不断地重复过去,没法开始新的未来而已。”徐奕伸手摸了摸沈鱼的头发,“小鱼,把头发留长吧,没必要剪得这么短,你不是最喜欢长发吗?”
徐奕补充道:“这也是星晨想对你说的话。”
沈鱼点了点头,低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放任自己的眼泪乱流。
“你的时间要怎样才能继续往前?”
徐奕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呢?或许这个副本出现能让我的时间继续往前的契机,我自然就能脱离这种状态了,也就是说,要看你做出怎样的改变。我其实还蛮有信心的,因为这个副本出现了很多让我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故。所以,小鱼啊,我相信你。”
沈鱼不解地看着徐奕,“我吗?”
“是啊,是你。”
徐奕面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伸手勾去了沈鱼眼角的泪水。
房门突然被敲响,徐奕抬眸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请进。
沈飞推开房门,并不意外能在这个房间里看到徐奕,他先是将目光放到了沈鱼的身上,“小鱼,你好好休息,有些事情不要多想,一切都是哥哥在。徐奕,方便单独聊聊吗?”
徐奕挑眉,“单独聊聊吗?我能说看我的心情吗?”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沈飞说完之后便走进房间,伸手扼住徐奕的手臂,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扯着她便往外走。
“喂,你真的很没有礼貌哎。”徐奕直接被沈飞扯出了房间,她看着正在院子里处理废材的曲柏鸣,装模作样地大喊了起来,“曲柏鸣救我,这人正在欺负我。”
曲柏鸣神情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想要我怎样救你?”
徐奕听到曲柏鸣这么说,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个男人靠不住。”
沈飞冷漠地看了曲柏鸣一眼,随后拉着徐奕出了小院。
徐奕见四下无人,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然后甩开了沈飞的手,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你想聊什么?我最开始可是说了,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沈飞发出一阵气音,“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徐奕扬了扬下巴,示意沈飞可以问出他心中的疑问。
沈飞沉默地盯着徐奕,他这是进入副本之后第一次正视面前的这个人,从一开始这个人便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尤其是那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时时刻刻都让他如芒在背。
“你是谁?”
徐奕笑了一声,“这算是什么问题?允许你再重新问一个。”
“我认识你吗?”
徐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如果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我就回去了。外面真的很冷,如果冻坏了,曲柏鸣会心疼我的。”
沈飞拢紧了眉心,“你跟他很熟吗?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徐奕一脸烦躁地说:“夫妻关系啊,这么简单你也看不出来吗?你总不能是来八卦我的隐私的吧。”
沈飞试探地问道:“他......他是陆笙?”
徐奕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她抬眸看着沈飞,“他是陆笙,那我是谁?”
“沈鱼。”沈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你是沈鱼,不过......”
徐奕顺着沈飞的话问道:“不过什么?”
沈飞面色凝重地说:“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刚刚确认你是沈鱼,但是你是哪个年纪的沈鱼?”
徐奕说:“算起来应该是三十岁吧。”
沈飞的眉心拢地更紧,喃喃自语道:“三十岁......”
“你这个表情是不希望我活到三十岁吗?还是说你已经决定了制作[本我罐]的材料死得是我吗?”徐奕直接了当地问道,“你刚刚对沈鱼表现得那么情真意切,难道只是为了哄骗她心甘情愿为你去死吗?”
沈飞面上闪过一丝惊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奕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呢?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你的意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不如说来给我听听?”
沈飞沉默着垂下了双眸。
徐奕顿时觉得心中死灰一片,她嗤笑了一声,“哥哥,你说过三十五岁的男人会把年轻的女孩骗得团团转,你何尝不是把我骗得团团转?我真的要恭喜你,你确实骗到我了,我也确实为你去死了,我说自己三十岁,不过是因为陆笙给我过了五个生日,而我的年龄早就停留在了二十五岁。我就是死在这个副本里的,趁着我还没有死,如果你心中还有愧疚感,不如想想让现在的我怎么活下去吧。”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
徐奕停下了脚步,神情冷淡地看着沈飞,“许星晨在山下发现了一对兄妹,妹妹的年纪比较小,反正也是要杀人的,不如一块吧,也省了大家的麻烦。二十五岁的沈鱼怎么想的,你心里大概也有个想法了,但是我不会允许她那么做的,因为我想要活着。哥哥,这么长时间了,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一意孤行的人是拉不回来的。”
沈鱼无所事事地在床上躺着,她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了[朏朏之环],手指细细地摩擦着上面的花纹,随即起身走出了房间。
傅现辞看着沈鱼进门,开口问道:“休息好了吗?”
沈鱼见房间内只有傅现辞一人,不禁问道:“他们呢?怎么就你自己?”
傅现辞说:“曲先生去找萨钦法师拿草药去了,我在这里守着商筠,防止再有什么意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