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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密室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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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他印象中的林若就是朵活在温室里的娇花,连杀只鸡都不敢,更遑论杀人呢。

“BOOM。”前排宾客们的脑袋接二连三地炸开,莹蓝色的蠕虫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宛如绚烂的礼花。部分npc的头颅变得膨胀透明,最后进化成了虫首的形状,它们连连碰撞前肢,试图模拟出人类鼓掌的声音。

“去迎接婚礼的另一位主角吧,我已经等他很久了。”阳光透过彩色花窗洒落,形成细碎而艳丽的光斑,青年试图将它们禁锢掌心,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祁遇是我的。”身体里被压制的灵魂心有不甘地叫嚷着,气愤非常:“识相点就放我出去,不然分分钟弄死你!”

…………

几小时前。

李行之从林若祖母的遗物中找到了那张编号为“185”开头的乐谱,它被封裱在玻璃相框中,花了他好大一番功夫才撬出来。

背面的文字记述倒是和他们听过的故事版本相去甚远:女学生原本和修女教师相约在婚前逃跑,不料却被家族成员泄露消息,惨遭禁足。而迟迟等不到恋人的修女误以为对方反悔变心,悲愤之下选择了服毒自杀。

而几十年后,女学生的后代再次重蹈覆辙,此人也就是他扮演的林若。为了提前终结幽灵修女的诅咒,他又去了趟音乐教室,试图用爱与电锯感化鬼怪。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

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还真让他发现了点东西——林大小姐的愿望和藏头诗一样,把每张乐谱背面愿望的第一个字按年份月份的页码顺序连起来就是了。

[我与神明签订了契约,祂会创造一个秦玉存在的世界,在那里有缘的眷侣终将跨越生死、再度相遇。]

[神说,祂有一年少不可得之人,希望借我的眼睛再看看他。如果条件允许,祂想带他去往一处自由幸福、没有疾病和死亡的国度。真巧,那人的名字居然和秦玉相差无二。]

他借着钢琴盖的反光看到了倒影中的自己——明明实际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何,另一端映出的脸却在微笑。

崇尚物理驱魔的他一拳打在了琴盖上,力的相互作用害他呲牙咧嘴痛了好一阵。可装神弄鬼的家伙非但没有消失,反倒还越来越靠近了。

“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早在你进入这具躯壳前,我就在这里了。”

“不可能,那我为什么感知不到?”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表情在疑惑和讥嘲间来回切换,如同恐怖戏剧里的变脸小丑。

“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啊。”

等再次醒来时,这具躯壳已经全然不受他的控制了,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是未来的自己——那个号称‘神明’的家伙。无奈实力差距过大,李行之只得韬光养晦以争取更多的发育机会。

…………

“你让我跑音乐教室来干什么?婚礼难道不去了?”秦玉如同一只跌跌撞撞的无头苍蝇,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且不说这张请柬是不是陷阱诱饵,哪怕它确为林若传递的求救信息,我们俩赤手空拳的怎么劫婚?这儿有个遗留的工具箱,里面电锯刀具一应俱全。”

“打开了,里面只有一把未开刃的小刀。别说捅人了,用它自裁都够呛。”在皮肤上划拉了两下,硬是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祁遇若有所思,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再点一下乐谱的数量,加上缺失的那份,不多不少正好108张。”

“只剩下一张了。”恰好就是那张页码为“185”开头的初代乐谱《绿袖子》,它对幽灵修女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按种种迹象推断,李行之应该在他之前来过,并且带走了电锯和其他所有的谱子。对方似乎是在刻意隐藏某些线索,不想让他知道,倒和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眼的行事作风差异极大。

“一会儿得麻烦你和幽灵修女帮个忙,有件事我需要确认一下。”他坐在琴边,再度弹奏起了那支洋溢着悲剧色彩的曲目。

…………

“人类为什么要缔结婚姻?”

“归根到底,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长时间离群索居总会感到落寞。就像和恶魔签订契约能获取财宝权势一样,人们通过婚姻名正言顺地向同族索取爱意,用被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与其说是执着于这样的仪式,倒不如说人终其一生都执着于向外界寻求肯定。害怕不优秀,害怕不被爱,害怕被抛弃——生而为人的我也不能免俗。”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喜结连理呢?”

唯有最后一个问题,没能得到答案。青年剧烈地咳嗽着,湿冷的手指从祂的掌心里滑落。在这座密不透风的时间囚笼里,名为“死亡”的入侵者正顺着孔隙缓慢渗透,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能成为此地的新主人。

被无数的信徒尊奉为神明的存在,实际上却是个连爱人性命都保不住的废物。

祂搂着伴侣因痛苦而发抖痉挛的身躯,静默无声地哭泣。至高无上的权柄或许能延长人类的存活时间,但终究无法遏制躯壳渐趋凋零的自然规律。

…………

“你终于来了。”在看到秦玉的刹那,头纱下的那双美目陡然一亮:“我就知道你不会失约的。”

林若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几乎要将人扑倒,纤长的手臂如同坚韧的铁丝,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少女禁锢在了她怀里。

宾客们的掌声、漫天飞舞的花瓣,还有衣着华丽的乐手在为她们弹奏爱的颂歌。童话中王子公主的婚礼或许就是这样:盛大浪漫,美好到不真实。

“窗边的气球是人头,宾客和乐手是穿着西装礼服的长虫,至于迎宾毯……”祁遇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嘴:“刚进来时,你闻到血腥味没有?”

教堂里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不知是由什么动物的皮毛制成的,踩上去绵软又湿滑。这样的高档货世间罕见,现在想来,原材料或许不一定是动物的。

“应该不是林若所为,是占据了她壳子的那个东西做的。你趁机感知一下周围有没有林若的气息,毕竟只有你对她最熟悉。”他相信无论是林若还是李行之,都不可能做出如此残暴招摇的事。

“哪里都有,无处不在。她是不是被人害了?”秦玉嗓音发颤,内心翻江倒海。

“别急,继续按原计划走。”

…………

“你准备拿这把破刀偷袭我?”伪装者的语气里充满不屑,显然不把这小小的威胁放在眼里:“看来今天办喜事的份上,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倘若再这样,我可得罚你了。”

然而下一秒,少女就调转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别过来,再靠近我就连祁遇一起杀了。现在我们共用一个躯壳,我死了,他也别想活!”

寂静在教堂里蔓延。顶着林若面孔的那人不为所动,冷笑连连道:“你敢么?”

“稳了,这家伙认识我,而且还很熟。没人阻止就别停,这钝刀伤不了人,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祁遇依旧不断输出坏点子,甚至还用上了激将法:“再演得像点,说不定一会儿真正的林若就急得现身了。”

秦玉眼一闭心一横,照着颈动脉就捅。然而还没等人打断,教堂这豆腐渣工程就先塌了,一块坠落的碎石精准击中她持刀的手腕,武器瞬间被弹飞了出去。

敌方先一步捡起了它:“用未开刃的刀吓唬人,真有你的。没猜错的话,是他在背后出主意对吧?”

…………

教堂仿佛一坨软塌的橡皮泥,只剩大框架支楞着。上至太阳云朵,下至树木草地,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乍一看还以为是液晶屏幕漏液了,管它黑的白的、花的绿的,统统搅和在了一起。

一个人要如何做到无处不在?为什么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林若的愿望?又是为什么,那块从天而降的碎石偏偏如此凑巧地阻止了秦玉的自伤行为?这一切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林若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准确地来说,你、我亦或是其他宾客都不过是她梦中构想的角色罢了。”此刻,所有散落的线索都被串起,祁遇的种种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她不是不想现身,而是根本无法出现。梦境的主人一旦清醒,整个世界就将不复存在。”

“至于顶着他人面孔招摇过市的你,应该是和林若达成了某种协议,试图在这里寻找什么东西,它或许和愿望有关,又或许和我有关。为防止错漏,你才会把建校以来所有记载了愿望的乐谱全带走。”

“你知道我的名字,对我的思考方式烂熟于心,甚至还很在乎我的安危。李行之,我想不到世上还有第二个如你一般的人。”

甜言蜜语从唇畔接二连三涌出,而他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人的命门:“谁都有秘密,我不会逼问你。但下次,你完全可以采取更温和妥善的方式,杀人是一种低收益的激进手段,非必要情况下还是少做为妙。”

“好,我答应你,以后保准听话。现在可以继续举行仪式了吗?”

“都怪你之前喂我虫子吃,这会儿害我肚子疼。”祁遇难受的表情不似作伪,无论穿到谁的身体里,它们都认准了他的灵魂不放,堪比自带惩罚措施的定位追踪器。他放软了声音卖可怜,眸色却愈发深沉:“把虫子收回去好不好,你知道我很怕痛的。”

“不行。”

“那我可以看看你真实的模样吗?”他低垂着头,神情落寞:“总不能借着别人的壳子办我们的婚礼吧…还是说你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满足我?”

…………

替换灵魂是幽灵修女的能力之一,凡是许过愿的人都有几率被取代,祂附身诱导未通过考验者自杀,由此完成职务的接替。唯三能幸免于难的方式就是别许愿、别泄露自己的名字、听到叫喊别回头,达成任何一个便能安然无恙。

李行之没许过愿,但另一个养虫子的家伙绝对许了,祁遇亲眼所见。所以,他以那张乐谱为筹码和鬼怪谈了桩生意。

只是他没想到,要解决的目标居然和伴侣同名,确切的说,那是未来的李行之——知道他的一切喜好习惯,知道他所有的阴暗与不堪,知道他们相爱的每个细节瞬间。

那人的真身,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简直就是一个巨型虫巢,无数首尾相衔的虫子以皮肉为培养皿茁壮成长,最粗的几百条甚至和成年蛇类体型相近。

柔软的、水母触须似的蠕虫不断试探着边界,频频露出尖牙利齿示威。被识破目的后,又若无其事地缩回主人那儿讨好献媚,一副两面三刀的奸臣做派。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如何让祂毫无戒备地回头?

“秦玉,你觉得在伴侣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协议之间,林若将作何选择?真好奇,如果我挟持了你,她会不会气到发疯…”

“你要做什么?”

…………

教堂的穹顶轰然崩塌,彩窗玻璃成片成片地碎裂,整个世界都在因为主宰者的怒火而震荡。

祁遇被强行从秦玉的躯壳中剥离了出去,灵魂像是挨了大卡车狠狠一撞,就差没碎成面粉颗粒了,那几条虫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才跟着他一起遭老罪。

他被压在了一块很重的石板下面,动弹不得。养虫子的家伙在废墟里拼命挖啊挖,幽灵修女只是学着他的声音说了话,对方就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陷阱——计划一如所料,执行得相当顺利。

鬼怪兴许是怕他带着乐谱一起下落不明,于是很有义气地搭了把手,一同掘出来的还有具身着红色血衣的枯骨,应当是埋在底下有些年月了。

秦玉看看遗骸,又对比着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良久才道:“原来,真正的我已经死了啊。现在不过是以一种虚假的形式活在了由她记忆编织成的囚笼中。”

“喂,出去之后能代我向林若问声好吗?看在我无私配合了你这么多次的份上。”少女斟酌着措辞:“死者不会复生,但留下来的活人总要继续开始新生活的。”

“她不可能走出去的。倘若真看开了,何必要同我做交易?”还没等祁遇答应,被困的邪神就抢了话头:“一颗沾了血的鸡蛋纵使再怎么清洗,都变不回最初的模样了。”

“原来的李行之在哪里?”幽灵修女控制不了祂多久,必须尽快结束剧情。

时空之神十分不爽地朝林若的躯壳方向努了努嘴:“喏,在里头呢。”

“等等。”在祁遇准备带人离开时,那嘴碎的家伙又开了口:“记得一定要活着来找我,不然我绝对会比林小姐表现得更过激的——悲愤之下毁了整个世界也说不准呢。”

[剧情密室“多疑之狐”通关成功。]

…………

“许久不见林小姐来了,您点些什么,还和以前一样么?”长离身着一袭绣花旗袍,袅袅婷婷地从旋梯上走下:“这几日酒楼进了些稀罕物,现杀现取的生猴脑、不见天的足月小羊羔……就连百闻难得一见的孔雀肉也有。”

“不了,今个儿我是来供货的。”眼前的女人明明四十有余,面容体态却和十八九岁出头的少女相差无几,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滞。

她掰着指头数了几个数,还未倒数完,外面就传来一阵重物坠地的巨响。推开窗俯视,一个人形物体正躺在血泊中央,手脚似乎还在抽搐。

“先说好,灵魂归我,剩下的归你。费用你按市价折半给就行了,毕竟抽取灵魂这种活儿干起来不轻松。”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您本月不幸去世的第三个伴侣了。”长离抬手示意厨师们将食材拖进处理间:“冒昧问下,您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灵魂?”

“不便透露。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你称呼他们为我的伴侣。一方图权财地位,另一方图命,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棋差一着愿赌服输罢了。”林若接过侍应生斟满的酒杯小口饮酌,举头投足间尽显优雅。

现在的她拥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与权势,年轻、漂亮、富有,哪怕她的每个“对象”最后都死于非命,还是拦不住一堆爱走捷径的狂蜂浪蝶上赶着往前送。总统之女的标签如同一枚金光闪闪的诱饵,将贪图名利的猎物统统吸引到了陷阱中。

…………

这是一个残酷的、物竞天择的世界。大鱼吃掉小鱼,强者吃掉弱者本就是天经地义,过去的她是桌上的一盘菜,而现在,她变成了大快朵颐的食客。

秦玉因她的弱小无能而死,那时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的良知和道德齐齐死掉了。

“林小姐,真的不来点什么吗?”

“…生肉,我想要新鲜的生肉。”

复仇的愤怒火焰燃烧了几十年之久,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林若如野兽般撕扯着尚带血水的肉,忽地想起了杀死第一任“丈夫”时的情景。

“想要维持幻境的运转,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灵魂供应。燃料越多,世界越真实。”神明将屠刀递到了她手中:“做事情的时候别考虑过程,多想想结果。秦玉一直等着你替她报仇呢。”

她像宰杀牲畜一样分割了银行家的四肢和头颅,分批打包拴石头沉江。江河连通大海,没有留下一点证据。只是,浴室的瓷砖缝被染成了浅红色,无论冲刷多少次都洗不干净。

有了第一次尝试,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后面的无数次都变得轻而易举。

…………

“您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一个青年向独坐窗边的小姐递出了名片,十分老套地搭讪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她没有点破对方的意图,只是笑意盈盈地听着此人说些她并不感兴趣的话题。牛羊猪懂不懂时事政治、世界历史都无关紧要,因为它们最后总是要被吃掉的。谁会在意食材讲什么呢。

林若从来都不想当反派,她的愿望很简单——只不过是想创造一个秦玉存在的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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