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舍皱着眉将一份名单给邵莫夫看了一眼,邵莫夫扫了一眼名单,赵方宇。
邵莫夫沉思一会后,才开口说道:“赵院?不太可能吧。”
毕舍向来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我会单独跟他谈谈。”
名单里的赵方宇,并不是夂类。
红头文件里秘密档案调查显示,他与夂类私下接触,涉嫌叛变。
这个人他们都认识,还是毕舍给邵莫夫引荐过的。
会议上陆陆续续来了人,今早的会议照常是由宋玉丹来开,会议结束后,宋玉丹将几人留下开了小会。
“小吟,你配合毕舍继续搜查潜伏的夂类。”
“樊将军,三角区内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汇报,禁区四周也派人轮流盯着。”
廖虎吟看了一眼毕舍,对宋玉丹说:“丹姐,我想申请去禁区。”
他想要去抓柯鸣。
宋玉丹知道他的想法,但如今崇德大楼内也需要人驻守:“小吟,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廖哥他也需要你啊。”
廖虎吟终是不忍再说什么:“丹姐,我服从安排。”
孤狼得忍受寂寞,忍受无法上战场的寂寞。
这天邵莫夫从苍野回航时,夜色漆黑一片,只有远方几盏照明灯照亮了前行的路。
他曾经在无数个黑夜里奔赴往返,只身一人。
今晚的夜色格外静谧,喝了营养剂也没能驱逐疲惫。
邵莫夫几次去扁舟岛,都是秘密运输药物。隔着无菌室遥遥望上一眼,角落里的何乔帆,蜷缩着承受着巨大的苦痛。身上各处是管子,几次生命迹象垂危。
邵莫夫才后知后觉,原来他认识何乔帆,已经近二十年。
纵使他再不愿相信,但何乔帆的身体的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日渐衰败。
孤岛像是蒙尘的繁星,踏着月色而来的男人总会在门前停留一瞬,每踏至此,总有种沧海桑田般的悲凉。
无菌室内,何乔帆身上的管子已经拔掉了,他坐在床头,床头的柜子上,是略带腥味的补药。
看到来人,何乔帆也是一怔。
几天前,何乔帆刚在生死场上走了一圈,病苦熬脱了他的相。
何乔帆坐在床头,他抿了抿嘴,将那袋药物一饮而尽。
他的视线跟随着邵莫夫的身影进了消毒区,隔了有一会,才看到邵莫夫换了白大褂,从一旁的格子里拿出镇痛。
何乔帆温和的眼眸中,露出一丝令人心动的破碎感。
“邵莫夫。”他喊。
邵莫夫抬头,看着何乔帆伸出手,握着他端托盘的手制止他。
“陪我坐会儿,好吗?”
邵莫夫将托盘放到一旁,替他将裸露的双脚裹上毯子。
“好。”
何乔帆将身子往里移了移,给邵莫夫腾出床尾一小块地。
枕头下压着一张被叠了几叠的纸张。纸张微微露出一角。何乔帆用手将那露出的一角压住,他看向邵莫夫,没有问他为何在黑夜前来,而是开口说:“这个冬天,好像很漫长。”
是难熬的病苦,九死一生,是疼到无法入眠的夜。
于他而言是度日如年,每一秒都承载着巨大的苦痛。
邵莫夫都看在眼里:“快年底了,马上就要新年了。”
邵莫夫看着床尾那块空缺,他靠着柜子,与何乔帆隔着一小段距离。
何乔帆向来忌医,即使察觉出身体不舒服也不愿意说。
更何况,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求生的意志太薄弱了。除非让他相信苦难的尽头,会有新的开始。否则以他现在这种状态,未来的路只会更难熬。
邵莫夫想起曾经何乔帆不可一世的模样,想起他隐忍克制却坚定的目光,想起最后分别时少年的嘶吼,想起在巷角里那微弱的呼救。
似乎何乔帆的人生从遇见他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走下坡路。
记忆里的样子带着某种旷日已久的不实,那一瞬令邵莫夫有些茫然,如今坐在床头佝偻着身子,仰人鼻息般生存的究竟是谁?
何乔帆神色黯淡,看向玻璃外,不知自己还有机会出去没有。
邵莫夫问他:“想不想吃碗糖?”
略微呆滞的目光有一瞬亮堂。
“好好养病,下次来带给你。”
邵莫夫看着何乔帆低声说好。他又补了一句:“后天。”
“好。”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何乔帆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碗糖是夂类年底的时候经常吃的一种小代餐。不是真正的糖,也跟碗没有关系。只不过模样喜庆,过节的时候会给小孩吃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