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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呓语声声,铺满石壁上,在场无人听闻。
钟乳石上滴水滴答,寒涧深处静影沉沙。
少年无知无觉地向前走,她的焚天剑身上,是斑斑血迹。暗红的血珠顺着剑身的纹路缓缓滑落,在尘埃里晕开一抹刺目的痕迹。
高大的怪物用手掐住少年的脖颈,指尖几乎要扣着细腻的颈侧肌肤,力道却轻得近乎试探,指节微微收紧又迅速松开,并未真的勒紧那脆弱的肌肤。
“您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祂呢喃着。
那个怪物垂着头,蓬松的灰黑色皮毛耷拉在肩头,像一只被雨水浸透的落水狗,原本狰狞可怖的轮廓,此刻竟透着几分委屈与狼狈,原本竖立的耳尖无力地耷拉着,喉间溢出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
“喂!你都没有显形,她怎么看得到你?让我来!”这具身躯之内,藏着道截然不同的魂魄,形成诡异的一体双魂之态。
“萧烬!你清醒一点。”他面色凝重,对周围几个修士看个不停。大事不妙,怎么会引来这么多修士?这对他的计划不利。
体内一道魂魄是毫无理智、只懂杀戮与吞噬的怪物,浑身裹挟着暴戾野蛮的气息,全无半分人性,一切行动皆遵从原始本能,是蛰伏在肉身深处,最为凶狞可怖的本源存在。
另一道魂魄,却是心思狡诈阴狠的中年男修士。
这具身体曾是凡间界赫赫有名的顶尖人物,她苦修数百年,毕生执念皆系于飞升大道,只差最后一道天劫便可羽化登仙,却在渡劫关头惨遭变故,肉身寸寸崩毁,只剩一缕残破元神艰难逃生。而恰逢其时,他辗转四处寻觅合适躯壳意图夺舍重生,偏偏在侵占这具身体时,遭到怪物的拼死反扑,夺舍大计彻底失败,最终无奈沦落,只得与凶戾怪物被迫共生一体。
曾经在萧氏一族地盘上的时候,他见过她。
这人是萧家子,世代承袭凶煞本源的特殊血脉,天生对杀伐极为敏锐,嗜杀成性,骨子里刻着好战暴虐的本性。这份血脉天赋可轻易撕碎术法壁垒,压制同族修士,周遭百里内的生灵气息皆能精准捕捉,但凡被锁定的猎物,绝无逃脱可能,是修真界人人忌惮的凶戾族群。一族上下皆崇尚杀戮,以征战厮杀为荣,沉迷血肉交锋带来的快感,行事狠绝霸道,从无半分恻隐之心。常年无休止的厮杀与争斗,让族人戾气缠身,血脉凶性愈发强盛,却也因此折损气运,族群人丁愈发稀少,渐渐走向衰败。
萧烬为萧氏当时的现任族长之子,她手握族中大部分资源修炼,血脉里灵气纯度达到历代顶峰,凶煞之力深不可测。天生承袭纯种凶煞血脉,异象早显,根骨凛冽,杀伐天赋与生俱来,从小被萧家严加管束。
倘若那时候萧烬死了,萧家血脉后继无人,这支横行乱世、凶名赫赫的嗜血大族,终将彻底消亡。
如果寄生于她身上,大道有望。
怀着这种下贱又兴奋的心思,他冲动之下要夺舍了这个身体。料想那道意识将要消散,不过易如反掌。
萧家嫡子与庶子为争夺绝世机缘反目相争,惨烈混战骤然爆发,真仙渡劫,四方修士为争抢机缘,卷入其中厮杀,天地动荡,山河失色。
这具肉身的主人惨遭天劫重创,周身灵息紊乱。经脉寸断,神魂摇摇欲坠,最终重伤垂危,从仙台之上坠落,奄奄一息地倒在了荒山野岭之中。他彼时恰好路过,见对方生机断绝、神魂虚弱,是千载难逢的夺舍良机,便立刻铤而走险,趁着对方濒死弥留之际,强行将自身残魂侵入肉身,妄图鸠占鹊巢,借此夺取一副绝佳躯壳,一步登天。
谁知阴沟里翻船,而盘踞在躯体内的灵魂如同太阳一般爆烈!
他却有些弱,打不过这萧烬,他本是修真界毫不起眼的寻常散修,没有绝世天赋,也无深厚背景,修为平平,一辈子只能在底层艰难苟活。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夺舍已然大功告成,可万万没有料到,本该彻底消亡的原主,竟凭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本能意外苏醒。只是神魂遭受重创,灵智尽数破碎,彻底沦为心智残缺、懵懂痴傻的状态。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具身躯深处,还沉睡着一头天生凶煞契约灵兽,随着原主人的崩溃,沦为怪物也消散神志。三方纠葛之下,他没能顺利独占肉身,反而被困其中,与痴傻的原主、暴戾的怪物魂魄一同禁锢在这具躯体里,日复一日互相牵制、彼此纠缠,落得进退两难的困局。
此人久历修真纷争,看尽世道尔虞我诈,心性阴沉难测,满腹算计城府。即便如今沦为寄身残魂,受制于旁人,也从未放弃谋划,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窥伺,只待寻得良机,便要彻底吞噬那道怪物魂魄,独占这具肉身,重修功法,再续当年未竟的飞升夙愿。
“要么你主动让出半具身体的掌控权,不然,我便直接将你逐出这具□□,叫你魂飞魄散!”男修士威胁道。
他企图使用这具身体跑出去。
反正今天狩猎也无望了,如今这点灵气,恐怕连夺舍都不行。既不能我为刀俎,人为鱼肉,也不要反过来才好。他想逃跑,不知这萧烬是因为什么?驻足在这里,走也不肯走。
好生奇怪。
有什么执念吗?
闻言,体内那傻子充耳不闻,怪物亦然,我行我素,他破防大叫:“贱女人!”他无能狂怒大喊,被萧烬识海中同住的怪物扇了一耳光又一耳光,他含泪道:“住手,我错了!别再打了!”这怪物,她居然怪自己太吵,可恶!
多少年了!宿寒渊被困在萧烬体内之后,日日活得战战兢兢。
他本是惜命至极的人,偏生这具身体的原主萧烬因为被门人背叛失去生命,心性麻木厌世,半点求生欲也无。
宿寒渊还要靠着这具躯壳吃喝调息、打坐修炼,维系残破神魂不溃散,只能被迫求生,强行掌控肉身行动,不敢出山,就时常踏入雾隐山深处。
雾隐山灵兽凶悍、灵草多智,个个凶性极强,实力不容小觑。
他每次进山狩猎、寻觅修行资源,都要拼死缠斗,常常被灵兽反扑、异草缠扰,落得满身伤痕、鼻青脸肿,勉强拼杀得来胜利,拖着疲惫残破的身躯,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正要独享猎物、吸纳灵气滋养神魂,以此弥补损耗。
可每到这种时候,怪物的意识便会骤然反扑,蛮横抢夺肉身掌控权。
宿寒渊的神魂本就因夺舍反噬先天虚弱,根本压不住破罐破摔、毫无顾忌的萧烬。
对方只顾着麻木进食、肆意耗损躯体,全然不顾寄居在体内的这道残魂,一次次打断他的调息修复。
长此以往,宿寒渊得不到半点休养,反而持续被消耗、压制,神魂一日比一日衰败,力量不断流失,明明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男人,却被一个少年玩弄于鼓掌之中束手无策,狼狈又憋屈。
这里终于来了修士!他本来巧设陷阱,预备重振旗鼓脱离这具不人不鬼的身体,可是怪物昨夜又发疯,不得已之下只好等到现在,伺机行动。
可现在这怪物依然不肯让出身体,宿寒渊越想越气却依旧无可奈何。
他恶狠狠地蹬着几个修士,垂涎欲滴。
少年眼睫低垂,面无表情的跟着前面几人。
山洞内阴冷潮湿,岩壁上渗着冰凉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滴答声混着少年微弱的呼吸,在空旷幽寂的洞窟中格外清晰,潮湿的气息裹着淡淡的腐味,萦绕在两人周身。
“求求我,我帮您杀了她们,好不好。”
怪物瞪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十分恐怖,看起来像牛的眼睛,眼球上满是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