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无法追踪的临时联络方式(一个公共电话亭号码),然后礼貌告辞。
走出中介店门,午后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街道的喧嚣瞬间涌入耳中,却无法驱散心底那片因“黑龙山庄”和“小龟次郎”之名而骤然笼罩的、庞大而危险的阴影。
下午,天高云淡,乌鸦岭上却并不明朗。浓雾如白色幽灵般在黑龙山庄的尖塔间游走,将这座新潮流建筑群裹挟进一片混沌的灰色世界。乌鸦岭上,数以百计的乌鸦组成黑色的漩涡,它们凄厉的啼叫声刺破寂静,在布满青苔的石碑间回荡。
山庄主楼第三层的办公室内,百叶窗紧闭,只有一盏壁灯在窗格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困兽挣扎时留下的爪痕。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檀木和类似腐叶混合的怪异气味。
神情阴森、淫邪中带着不甘的小龟次郎仰躺在高背黑沙发中,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露出的暗红色丝绸衬衫如同血酱凝胶。他枯槁的身躯被精心设计的剪裁掩盖,唯有那双搁在长长原木办公台上未曾脱下的鳄鱼皮踝靴,鞋底上沾着几片不知从哪里带进来的枯叶——无声地宣告着主人刚刚有过的移动。
咚咚,轻而清脆的敲门声响过:“小龟将军!有情况。”
一听是和田孝的声音,小龟次郎姿势不变:“进来。”
和田孝小心翼翼推门进去,毕恭毕敬地敬礼:“报告将军,奈祝馨杏刚刚打电话跟我汇报,说是有个疑似来自伯企兰的十八岁左右年轻人,向她打听过小洋楼的情况,之后去了枫叶中介所。”
小龟次郎慢慢缩回双脚再缓缓坐起,双目微闭但锁不住凶光:“你上次潜往鼎国调查的结果,不是说高仓正树死于一个叫鸠南的前高禺年轻人之手吗?”
和田孝欠身道:“是的,将军!据在下侦得的确切消息,高仓正树与江危交易完军火后,即刻遵照您的指令,化名刑建去接近鼎国警备事务长花思雨,打算销毁由她收管的、前高禺侦察连长黄政所写的战斗日志手册,谁知被鸠南搅了局。这个鸠南先是在雪山迷音谷用一根洞箫击杀了万王万俟中,再于禺州天宫国际大酒店以一支银簪刺死了高仓正树。之后他与淫毙万王之子万俟爽的方欢、结伴逃往天海沙漠的沙漠绿洲躲避官方追杀。在被沙州警察重重围困时,却被冷不防杀出来的江危、用从高仓正树手上购买的肩扛火炮救援脱逃,不知所踪。”
小龟次郎磨了磨牙,眉毛皱成疙瘩,半信半疑道:“你说这人二十年前便死于雪崩,他是怎么活过来的?是同一个人吗?”
“在下一直没想明白,重生应该是小说里才有的故事情节。”和田孝脸上掠过一丝困惑,旋即转为坚定不移的笃信,“但从谍侦部所获的鼎国万王遇刺案调查报告内容可知,此鸠南便是彼鸠南,即以一支三尺八孔紫铜箫为身份标配、前高禺文成武就乐界无敌的箫帅。”
小龟次郎的面色阴晴不定,怒其不争又迷惑不解道:“这鼎国人打仗像病夫,查案也是超低能,举全国之力竟然抓不到几个人,甚至连风都摸不到。”
和田孝细声道:“将军!鼎国人无能是事实,但这件事有些蹊跷,因凶犯逃脱后没过多久,代政女王万俟飒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早早撤销了对鸠南、方欢和江危的通缉,才使三人解除威胁,逍遥法外。而这个鸠南,据说被前高禺公主郝开心和老臣荣谦的养女荣霞双双倾情。估计不错的话,他这回应是跑到伯企兰寻仇来了。”
听和田孝说到寻仇,小龟次郎眼前便浮现出当时在高禺西贡黄岩市断桥圳、与部下群虐郝开心和荣霞的刺激却刺痛的过程。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被黄政一枪削掉命根子的胯部,恶狠狠道:“叫你去杀黄政,结果他提前死在了摩顶党的刑房,真不解恨。这次鸠南送上门来,不管他们来了几个人,你带足人手找到他们,全部抓来。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这话时,他才睁开眼睛,嘿嘿嘿地阴笑起来,样子狰狞得像一只獵狗。
和田孝大声言是,敬礼之后转身退出办公室,随手带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