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白柔滑的面上头飘着冬菜、笋丝、青豆,另窝了一个蛋,还点着少许麻油和葱花,香喷喷的,李逢馨舔了舔嘴唇,伸出右手,司琴立刻将玉箸放于小公主手中。
冯恩却上前劝道:“哎哟,公主不能在这种地方用膳。还是端回殿里吃吧,就几步路,不会坨。”
李逢馨凶他:“有什么不可以?我就要在这里吃!”
对,有什么不可以,温瑾笙也在心中道,这皇孙贵胄,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温姐姐,你也坐下来。”李逢馨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她又像那夜一样,叫她温姐姐了。
看来请她帮忙替婧娴说话的事儿,有望!
司琴在一旁提醒:“公主要称卓二娘子,二娘子已经是卓家妇人了。”
这话李逢馨听着就烦,不是说夫君已经死了吗?
可她又不敢提这个,她记得上回自己提这个,这漂亮女人就很伤心。
于是对司琴凶道:“要你多嘴,她比皇兄和七王兄还小,叫姐姐怎么不对?”
她再次拍了拍凳子,温瑾笙这才坐过去,她观察着十公主的脸色,心想,如果她觉得好吃,她就趁此机会开口求她。
李逢馨咬了一口蛋,又吃了几根面,差点烫到嘴。
“公主慢一点。”温瑾笙提醒道。
“好吃!”李逢馨冲她甜甜一笑。
温瑾笙暗自欣慰,却刻意叹了长长一口气,叹给小公主听的。
“温姐姐有心事?”
中招了,她半推半就道:“臣妇的麻烦太大了,天下间没人帮的了,就不说给公主听了,免得徒增公主的烦恼,公主吃面吧。”
黎儿在一旁忍住笑意,姜还是老的辣,二娘子好样的。
“说说嘛,说说嘛。”李逢馨央求道。
于是,温瑾笙趁着小公主吃面的功夫,把慧妃身子如何从小就不好,如今又在静思斋里发着烧,还在认真为太后抄写经文的情形说了一遍,说的可怜巴巴的。
李逢馨似乎也觉得自己吃着面,听着别人受苦受罪的事儿,不大对劲儿,她搁下了玉箸,想了想,问道:“你好像对卓家的每个人都很好。”
温瑾笙笑了笑:“因为他们很好。”
“不过……”李逢馨又道,“你现在对我也很好。”
“因为公主也很好。”
听到这句话,小公主蓦地站了起来,心里十分澎湃:“你不要难过了,我去求母后,叫她今日就放慧妃娘娘出来。”
温瑾笙闻言大喜,想要跪下谢恩,被小公主拦住。
“我这就去,你回殿中等我,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司琴讲,不过你一定得等我回来。”
“好。”
“可别走啊。”
李逢馨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好。”
接着,李逢馨就带着冯恩去了慈恩宫。温瑾笙回到殿中没有等太久,再次听见了李逢馨的声音。
李逢馨老远就瞥见温瑾笙的身影,她果然没走,她开心地跑进来,拉住她一齐坐到天鹅绒摇摇椅上。
“都说好啦。”
“太后答应了?”温瑾笙惊讶。
“昂!”李逢馨小脸写满了得意,“慧妃娘娘已经回漪澜宫去了,太后还让御医也跟着去了。”
“公主怎么跟太后说的?”
“不过就是说,上次秋弥,我就罚了卓六娘,母后现在又罚人家卓四娘,这不是可着一家人欺负么?再说,慧妃娘娘每天都待在漪澜宫里,是皇兄每晚去找她,又不是她找皇兄,母后不满意,那应该罚皇兄啊。”小公主懒得往下说了,只道:“哎呀,反正后来母后就放人了。”
温瑾笙心下赞叹,说得对,该罚你皇兄。
“温姐姐,你晚上留下来跟我一块儿用晚膳吧。”
温瑾笙心里惦记着去看婧娴,有些犹豫,而且她也不想在这儿多留,托词道:“臣妇来乐章宫觐见公主,已是越矩,与公主用膳,于臣妇身份更是不和,恐惹非议。”
司琴和冯恩在旁应声:“是啊是啊,慧妃娘娘刚免了罚,公主别害得卓二娘子又被人说道。”
两个奴才的意思,是这不过年不过节,又非亲非故的,哪有命妇在公主殿里用膳的道理。
李逢馨听得懂两个奴才的担忧,且以她以往的经验,每每她和别人一起做错事,受罚的总是别人。就像皇兄和慧妃娘娘一起做错了事,受罚的只有慧妃娘娘一样。
于是她只好放温瑾笙回了漪澜宫。
人前脚刚一走,李逢馨就冲司琴道:“你把那簪子再拿给我,我还想看看。”
司琴又将放入妆奁的箜篌簪取了出来给她,李逢馨握在手里,将其里里外外仔细瞧了个遍,簪子上那些极小的凹处都雕刻的惟妙惟肖,温姐姐的阿娘真厉害。
温姐姐把阿娘给她的及笄礼物转送了自己,小公主想到这里,心里热扑扑的。
“其实公主想留卓二娘子用膳,也不是没有法子。”司琴在一旁道。
李逢馨眼睛一亮:“你说?”
司琴解释:“她们府上,不还有个六娘嚒,就是上次挨了公主鞭子的那个。”
“哎呀,又提这事儿做什么呀?”
李逢馨现在对那件事有些不好意思了。
“奴婢是说,那卓六娘和公主年纪相仿,又是小靖国公的亲妹妹,论身份,和公主结为小友也是够格,公主何不邀她来乐章宫作客,公主想想,那卓六娘年纪小,总不能独自一人来,到时候还不得是卓二娘子陪着来。”
对啊!
李逢馨被一语点醒,温姐姐这么疼她家六娘,一定是要陪她来的。
“司琴聪明!”
“谢公主夸奖。”
李逢馨起身去到妆奁前,随手捡了一颗水晶珠子给她:“赏你的。”
“奴婢谢公主赏赐。”司琴跪下谢恩。
“你现在就命人拟帖子去。”李逢馨道。
她确实想再见见那个卓六娘,问问她,以往她过生日的时候,她二嫂都送过她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