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诚宗催道。
粱猷“嗳”了一声,小跑离开。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只小陶罐返回殿内。
他将小陶罐递给诚宗,又一次被呵退。
诚宗撩开被子,解开诃子打在温瑾笙后背的结,布满杖痕的后背尽现眼前,他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温谨笙这下只要稍一动弹就会走漏春光,又知他只是为了给自己上药,只好听之任之。
诚宗将罐中膏药沿着她背上的杖痕慢慢涂抹。
感觉到一阵刺蜇,温瑾笙哼了一声,然后立刻咬被忍住,然身子却随着男人指腹的每一次触摸而颤栗。
“忍一忍,这个药清淤之效最好。”
她咬着被角,不跟他说话。
诚宗涂得极其有耐心,也极其温柔,若有人此时能看到他心疼的神色,一定也会随之揪心。
一片旖旎气息混着药香在幔帐内弥散开来,温瑾笙不喜欢这种感觉,唯有用说话来打破。
“李忱裳,你以后,可以少去漪澜宫吗?婧娴身子不好,经不起太后的静思斋。”
诚宗哼道:“婧娴在朕身边,可没挨板子,比你的日子好。”
温瑾笙无言以对。
“你还是不肯告诉朕是怎么弄的?”他追问。
然后温瑾笙就想到了金陵皇宫被大司务淫辱的那些宫婢,不禁问道:“你们宫里头也时常这样惩罚奴才吗?”
诚宗啧的一声,“你把朕的皇宫当什么了。”
看他这个反应,后宫深似海,天子确也不是事事都知。
“李忱裳。”
她忽然唤他,语气温柔起来。
终于是肯跟他好好说话了,诚宗欣喜应了声:“你说,朕在听。”
“那个时候你回金陵,被你二哥揭发勾结我爹爹,听说当时人赃俱获,”她扭过头看向他,“为何会这样?”
温瑾笙与诚宗再次相遇已有半年,关于他当年为何没有如约回婉君楼接她,后来也并未赴洛阳提亲,她是一个字也没问过,诚宗一度为此很难过。
不过他又想,当年他被揭发拉拢北部兵马意图谋反而下狱的事天下皆知,她又何须再问,没想到,今日她突然开口提及此事。
“当年我只有二十岁,比起二哥的阴险狡诈,还差了些道行。”
“这么说,你在眉州的时候,真的被二殿下算计了?”
世人都是这么说的,三殿下在眉州,每一步都踩进了二殿下给他挖的坑里。构陷他,二殿下需要什么证据,就有什么证据。
诚宗不语,算是默认,这当然有些丢人。
温瑾笙琢磨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不由得“啊”了一声。
“弄疼了吗?”诚宗手下立刻停住。
“不是。”
见她摇头,诚宗才敢继续。
温瑾笙只是才反应过来,如果说在眉州,李忱邺始终在暗中盯着李忱裳,那么李忱裳和她日日进出婉君楼,李忱邺不可能不知道她。
那么问题来了,后来她逃走那日,李忱邺分明就知道,这个钻进自己马车里的小娘是谁,他只不过在装,装作萍水相逢。
何止是狡诈!
但温瑾笙猜不出,当时李忱邺,是只当她是他三弟在楼子里相好的小娘,还是早已查过她的底细,知道她是他一心想要拉拢的奉阳节度使的女儿?
李忱邺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才救她的吗?
“深深?”
诚宗见她恍然,轻声唤她:“你怎么了?”
温瑾笙闻声望向他的眼睛,这个人在天牢里圈了将近一年,应该日日夜夜都在想扳倒他二哥的法子吧,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她吧?
“李忱裳,你的二皇兄,真的通藩卖国了吗?”
她没忍住,一问出此话,就看到诚宗眼底闪过一道暗影,迟迟未等到回应,她又问:“那夜我与你,还有海鹰,在菩提斋窥见你二皇兄与我爹爹谈话,你记得吧?”
诚宗嗯了一声。
伤痕全部涂抹完了,诚宗将诃子的涤带重新系上,又帮她穿上了中衣。才缓缓道:“我骗你说,你爹爹是我们家远房表叔,你骗我说,我二皇兄是你们洛阳木材行的少东家。”
温瑾笙轻叹了口气,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李忱裳,你应该会想到,我爹爹回奉阳后,会把你二皇兄跟他说的话告诉我们吧,起码会告诉卓昌岚和卓景颐。你可知,你二皇兄他说了什么?”
那日他们在房外,听不清里面谈话的内容,诚宗自然不知李忱邺说了什么,可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刻,他看着温瑾笙那双漂亮又迷惑的眼睛,觉得对方在跟他猜一个陈年的哑谜。
“他说了什么?”他问。
温瑾笙笑了笑,“没什么。”
她起身穿上了外衫,准备推门出去,又被诚宗从身后拥住,那药果然神奇,被他抱的这么紧,也不觉得疼。
“深深,朕舍不得你走。”
她的手还搭在门环上,并未推开,似是也贪恋身后这温热的胸膛,仰过头轻轻靠了过去。
“李忱裳,还记得在眉州时,你穿的那件衣裳吗?”
“朕只记得你的衣裳,哪会记得自己的。”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你穿的是玄色折桂纹暗锦袍,前头有四合团鹤补子。”
他笑问:“记得这么清楚?”
她满腹的狐疑,面上一点情绪也不露,只望着面前冰凉的门环,淡淡问:“那衣裳还在吗?”
诚宗有些讶异,“按规矩是不许扔的,可是时间这么久了,都收库了。”
温瑾笙侧过脸去看他,有些柔情道:“你让人找找吧,我想要。”
诚宗望着她幽深的眸子,轻声问:“人不想要,只想要衣裳?
说罢,他侧头将唇覆在她的唇上,给了她一个很长很深的吻。
温瑾笙没有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