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馨这么就能快猜出来,这在温谨笙看来是因为她很聪明,实际上却是因小公主对她说过的话尤其上心。
“真可怜~”李逢馨感慨,“听人说,我皇兄也打过仗。明天我要跟皇兄说,叫他以后再也不要去打仗了。”
温瑾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抚她:“别担心,需要你皇兄亲自打仗的情况以后不容易出现。”
“那温姐姐是什么时候嫁给那个会扎纸鸢的哥哥的?”李逢馨又问。
“十六岁。”
李逢馨掰着指头算罢,“啊~”的惊觉了一声。
“怎么了?”温谨笙问。
这会儿并没有打雷,如何受了惊?
只见小公主突然烦恼了起来。
“好像我离十六岁,也不是很远了。”
温瑾笙没好笑:“公主才刚过完八岁生日。”
“可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长大,我五皇姐,温姐姐知道吧?”李逢馨道,“她就是十六岁那年被母后逼着嫁给南楚世子的。”
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小娘到了十六岁要出嫁,她不得不担忧。
她口中的五公主,温谨笙略知一二。
当今太后还是仁宗朝宜妃娘娘时,育有三皇子李忱裳和五公主李莼,李莼比李忱裳长一岁,她曾听人说过,五公主出发去南楚的那日,哭得很惨。如今才知,原来那时她才十六岁。
“温姐姐,我听人说,五皇姐不愿去南楚,走之前求了母后好几日,母后也没改变主意。”
“和亲是国事,不是太后娘娘一人可以改变的。”
“不是的。”
李逢馨从被褥里钻出来,伸着小脑袋趴在她耳边说,“别人都说,父皇原本是指了四皇姐和亲的,是母后害四皇姐出了疹子,才换成了五皇姐。”
温瑾笙“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妄言,即便是陈年旧事,涉及太后,也是大忌。
在皇宫边上生活这么多年,宫闱秘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当时的宜妃娘娘为了皇贵妃之位,正缺一项“功绩”加持,而她的年龄又不太可能再孕,只能将女儿送上和亲之路,皇女和亲,必先被晋为一品公主,其生母,也随之晋封,五公主嫁去南楚之后,宜妃娘娘的确被晋为了皇贵妃。
李逢馨喃喃道:“五皇姐去南楚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没有见过她,她真可怜,我害怕跟她一样,我不想长大。”
温瑾笙自以为她的十六岁,经历了人世间至悲至喜之事,可算是异类。现在聊起这位小小年纪被亲生母亲送到那蛮荒之境的五公主,她竟有些物哀其类。
听到李逢馨这话,又不禁想,眼前这位小公主,会有同样的命运吗?
应该不会吧,太后如此疼她,不会舍得她远嫁的。
可话说回来,那五公主还是太后的亲生女儿,而李逢馨呢,她的出生,只不过因为仁宗宠幸了宜妃宫里的一个宫婢。
对于这样一位小公主的命运,温瑾笙心里又没了谱,只能安慰道:“公主莫要忧虑,太后会为公主的将来考量的。”
李逢馨戚戚然,“有人说,母后疼我,是因为我小,说我是母后拿来解闷的一个小玩意,温姐姐,我若是长大了,就不是小玩意了啊。母后不是我的亲阿娘,皇兄也不是亲阿兄,温姐姐,我得永远做小玩意才行,我不能长大。”
一个八岁小娘心中揣着这样的惶恐,实在叫人心疼,温谨笙原以为天之骄女无忧无虑,如此看来,竟不如卓筠念活得安心自在。
突然,一道白光自殿外劈进来,这说明很快就会有一声巨响,温瑾笙连忙将手覆在李逢馨的耳朵上,饶是如此,仍抵不过随即而来的连连惊雷,李逢馨吓得哇哇大哭,死死地抱着她不放。
电闪雷鸣之后,小人儿在她怀里有了睡意,她试了几回,抽不出身,只好由她这样抱着入睡。
小公主的拔步床没有大人惯用的熏香,幔帐内全是皂角的清新和床褥晒后的太阳味儿。温瑾笙的身子陷在软软的绸缎里,感觉异常的舒服,也渐渐有了睡意。
睡梦中,温瑾笙隐约感觉有人在亲她的脸颊。
“公主,别闹。”
她以为是李逢馨半夜醒了顽皮,说罢,感到对方并没有听话,随之,熟悉的身躯伴着龙涎香慢慢笼罩下来,她忽然一惊,睡意惊退了大半。
“李忱裳,你疯了?”
她只敢用气声质问他。
“朕跳窗户进来的,没人知道。”
见她醒了,诚宗便更大胆了些,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这是你妹妹的寝殿!”说罢,她伸手一摸,身边空空。
“公主呢?”
“罗汉榻上呢。”
罗汉榻虽在外殿,可外殿与内殿之间仅仅隔着一座雕屏,任何响动都会惊醒她。
温热的吻落在了温瑾笙的颈间,她身子一颤,连忙伸出手肘撑在了二人之间。
“什么地方,你也敢乱来?”
被她训斥,诚宗在黑暗中闪着一双哀怨的眸。
“你放心,馨儿睡得死,夜里向来不醒,朕就是想多抱你一会儿。”
见她死死抵着不肯松,诚宗只好信誓旦旦保证:“朕保证不会乱来。”
过了一会儿,温瑾笙的胳膊软了下来,诚宗伸手将她的胳膊拉下环在自己的腰上,和她贴得更近了一些。
二人吐出来的气息在枕上交融,两双眼睛争相描摹对方的五官。
“你们李家的人,都一副德行。”
温瑾笙这话不仅指的是李逢馨,也有李忱邺。
诚宗却不知,笑问:“是不是都很有眼光?”
不知怎的温瑾笙就想起了李逢馨睡前说的那些话,她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宠她?”
诚宗顿时失语,难道女人吃起醋来连小孩也要算上?
“不知道,好像朕第一次在母后宫里见到她,就很喜欢,那时候她只是个裹着尿布的小肉团。”黑暗里,温瑾笙也能看到他不自知地勾起了嘴角,“算算年纪,她做朕的女儿都不嫌大。”
听到“女儿”两个字,她的身子抑制不住颤了两下,诚宗以为她冷,还将被褥往她那边拽了拽。
温瑾笙一下子没了和他说话的心情,她转过身去,淡淡说了句:“你快走吧。”
她拿背对着他,正好他念着她背上的伤,便扯着她的中衣下摆往上拉。
“李忱裳!”
温谨笙以为他又要胡来。
“给朕看看你的伤,有没有消下去?”
她“嗯”了一声:“你们宫里的药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