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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乱世浮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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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笙与卓景颐坐于马车内,卓景琛则骑着二郎曾经的爱马白眉,始终伴于马车旁,不曾拉开距离。

他此番前去,是去代替二郎上阵杀敌的,是去赎他那不为人知的“罪孽”的,也是去保护二嫂的。

后来证明,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话没错。卓氏兄弟二人与温瑾笙在大帐内密议三日,制定出了一套足以混淆邬摩军视听,从而趁机俘虏对方重要将领的策略。

他们将此策略与苍龙、朱雀、白虎以及洛阳军参将刘晟商议,在享有“武诸葛”名号的朱雀的完善下,变成了一套具体且可实操的作战方针。

开战前,卓景颐把跟了他多年的白眉赠予卓景琛。

白眉再矫健机敏,于他而言也无用了,他再也骑不上了。他将爱马赠予卓景琛,希望久经沙场的白眉能给三弟带来好运。

自从到了军中,卓景琛的胸腔就被一股热血顶着,他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虽然此刻他满脑子想的是杀邬摩军,斩获敌方重要人物以作为交换两家长辈的筹码,可在他内心幽深的暗角,仍有一丝要向世人证明,卓三郎也会率兵打仗,卓三郎也可以保家卫国的念头。

那世人里,就包括这些日子眼里只有卓二郎的温瑾笙。

温瑾笙腹中的孩儿很争气,自从来了大营后,便没有再折腾过阿娘,简直像怀了个小神仙。

她昼夜不离卓景颐左右,奉茶端饭,披衣盖被,与他讨论排兵布阵之法。令卓景颐惊喜的是,自己这位小妻子常有出其不意的良策,这或许是因为她饱读兵书,或许是因为她是个女人,有着男人没有的百转千回,且自幼思路清奇。

两军将士看到此情此景,无不对二娘子五体投地。参将刘晟更慨叹,不愧是温将军的爱女,若不是有孕在身,上了战场也能让邬摩大军抖三抖。

更让人欣慰的是,卓景琛在前线不断传来捷报,他与苍龙、白虎配合引诱敌兵,成功调虎离山,已重创邬摩军近三万,仅仅数日,邬摩军已被他们逼退三百多里地。

首战告捷,卓景琛返回营中。卓景颐、温瑾笙、朱雀已针对目前形势做好了新一轮的部署,并由参将刘晟代替卓景琛再次出战,卓景琛则在营中休整恢复。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温卓三人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渐渐地,卓家三郎在两军中赢得了威望,这对凝聚军心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将士们是英勇的,也是现实的,昔日的洛阳战神再无敌,毕竟已经是个只能坐在大帐中点兵的口头将军,对于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只有运筹帷幄的将军是不够的,他们还需要亲自率领他们杀入敌人腹地的首将,很显然,卓景琛便是。

在营地休整的这些晚上,每到夜里,卓景琛总不愿回自己帐中,非要赖在将军帐内睡。

卓景颐劝说:“你二嫂晚上睡不稳,醒来的回数多,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尽快恢复体力,留在这里会吵到你。”

卓景琛支支吾吾说,他怕战事瞬息万变,说不定一睁眼他们就要亡了,他想跟二哥尽量待在一起。

温瑾笙也帮着丈夫劝他回去,然卓景颐沉思片刻,却改变主意同意他留下。

“这倒是怪我后知后觉了~”

他私下里跟温瑾笙解释,三郎长这么大第一次上战场,甚至是第一次将刺刀插入敌人的身体,他只有十六岁,不可能不害怕,想当年,他也有第一次,他早该想到,三郎夜里闭上眼会有什么感受。

他需要身边有人,有他信任的人,才敢入睡。

卓景颐又叮嘱妻子,三郎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咱们也不要去拆穿他。

温瑾笙这才恍然大悟,她朝对面疲惫不堪的少年看去,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怜惜。

大军驻扎的地方,不久前,镇上百姓因为温恕与卓昌岚的惨败,被迫抛家舍业,相继往南方逃亡。如今这里除了军队,已是白茫茫一片。

卓景颐一来就派人在附近找寻上了年纪的婆子婶子,他必须要做这手准备,如果他们不能在短时间内救出父母,温瑾笙势必要在军中生产,身边不能全是粗犷的将士。

终于这日有消息了,派出去的人找到了一个婆子,逃荒混乱,那婆子全家都被人踩死了,他们发现她时正一个人躲在村里不敢冒头。

卓景颐命人将其带入将军帐,亲自与她说明原委。

婆子一听,军中有小娘子有孕,还是洛阳战神的妻子,立即就答应留下照料。

这几日,晚上睡觉的时候,温瑾笙总是紧紧挨在卓景颐的身边,死死攥着他的手。大概她也感受到了产期临近,心中害怕。

卓景琛的榻褥铺在他们的对面,夜里,帐内虽熄了灯,月光却能透过厚厚的大帐,投在他们之间。

少年每次睁开眼,都会看见对面两个人紧紧握着的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总觉得那两只手交织的样子,很像他心里系着的一个结。

每到夜里卓景琛都会做噩梦,梦到堆积如山的尸体、满地打滚的头颅、迸发的鲜血,还有生命在最后一瞬发出的哀鸣。

只要听到少年的梦呓,无论多困,温谨笙都会爬起来,披上外氅移至他那边,有节奏地拍打他的肩。

是卓景颐教她这么做的,他说他当年做噩梦,冯芩就是这样温柔地拍着他,驱赶了他心中的恐惧。

果然,每回温谨笙一拍,深陷梦魇的少年就像得了救似的,不再动弹大喘,慢慢恢复平静。

这些日子虽苦,但兄弟叔嫂三人同吃同住,同仇敌忾,惺惺相惜、不离不弃,他们缔结了世上最珍贵且最独一无二的情义。

不久后,又一轮捷报传来,参将刘晟归营,卓景琛再次替换出战,朱雀也替换了前方凯旋的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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