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二人相视一凛,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他们开始怀疑是否自己做了那么多,仍然没有找到真正的答案。
卓景琛低头看着桌上那卷无字绢绸:“我总觉得,越是往这个方向想,就越是说得通,如果李忱裳从来没有给邬摩人写过什么手书呢?”
温瑾笙的指甲在手心里剜出了深深的甲印,“别猜了,李忱邺既然敢上宣德殿,他一定知道李忱裳在怕什么,我们想知道答案,要么问李忱裳,要么问李忱邺。”
“李忱邺在咱们手里,当然捡近的问。”卓景琛笑了笑,“二嫂不知,白日里,苍龙跟那家伙聊了许多,回来直在我面前夸,说李忱邺值得奉阳军效命,是大昭子民需要的经国伟略之君。”
温瑾笙苦笑道:“苍龙叔叔打仗行,看人嚜...那李忱邺,最擅长蛊惑人心。”
翌日。、
朝廷和奉阳军大营同时向对方送出了谈判请求。
奉阳军这边送出的那封,是根据卓景琛与温瑾笙的商议,由苍龙撰写的。
旨在表明,奉阳军扛的是为两军将士及温卓二帅手刃仇人的大旗,此次围城只为助李忱邺上宣德殿揭示通藩案真相,以免其遭遇灭口。奉阳军自始至终绝无谋反之意,只要朝廷交出罪首李忱裳给他们带回军中祭旗,他们就答应立刻撤军,自此永不染指京畿重地。至于李氏王朝的继任者,任由一众亲王与辅政大臣商议,无论是谁,奉阳军愿继续效命新君,以守护西北河山,防御沙陀为毕生己任。
同时,整封信字字句句也都在暗示,若朝廷一味拥护通藩案主犯李忱裳为帝,就是将保家卫国的战士视若敝履,这样的朝廷,他们必将与之浴血一战。
卓景琛几番检查,确定无一字一句表示,奉阳军有丝毫助李忱邺夺位之意后,才将其封蜡。
不过这军书,李忱邺是看不到了。
因李忱邺对他们藏着一半的秘密,他们也不必全然坦诚,就任由他误会吧,由他妄想着,奉阳军仍是他夺帝位的马前卒。
在信送出的同时,皇宫那头也送来了御笔手书。
信中只提了一个要求:请温恕之女温瑾笙代表奉阳军进宫谈判。
苍龙极力反对,说这是陷阱,是擒贼先擒王,他害怕温谨笙有命进宫,没命出来。
卓景琛反而不这么认为,他表示,现在朝廷上明显已成两派,一派仍衷心拥护李忱裳,这些大臣多数在他还是瑞王的时候就与之结交甚密;而另一派极力主张三司重审通藩旧案,甚至还传出了请求李忱裳内禅的声音。
这种时候,李忱裳若是如殿上表现的那样诚意认罪,就绝不敢动奉阳军旧主之女。
反过来,如果他又反悔了,他口是心非,此前认罪只不过为了拖延时间保住皇位,那么他眼下要争取的,就是那些主张内禅,请求三司重审的大臣,他就更不会让二嫂在宫里头出事。
“只要二嫂,在青天白日下堂堂正正地进宫去,就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出来。不然,就是他李忱裳畏罪灭口,他灭的了二嫂一人之口,灭不了满朝文武、天下万民悠悠之口,他的八千禁军,也挡不住此刻已超两万兵马的奉洛联军。”
这世上没有人比卓景琛更在乎温瑾笙的性命,不过他没忘记自己姓卓,他和他的二嫂,早就盟誓,要为此事不惜抛出性命的。
温瑾笙沉默不言,她根本没想过李忱裳会对她怎么样,她不禁自问,为什么还对他抱有这样的信任?
她为此汗颜。
但温谨笙确实想单独见他一见,直觉告诉她,单独见他,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许他愿意告诉她答案。
反而是她要控制住自己,如果李忱裳给不出答案,她也不能在皇宫里对他动手,一定要等三司定罪,等他们李氏王朝以皇家的名义把这位主犯交出来,然后再以奉阳军的军法处决他。
这时,李忱邺也过来找温谨笙,他得知此事,也是极力反对。
因他是这里唯一知道温瑾笙和李忱裳隐秘旧情之人,所以他的担心和其余人都不一样。
他只担心温谨笙儿女情长,到时候又听了李忱裳的花言巧语而动摇了与之为敌的决心。
一下子李忱邺和苍龙站在了统一战线,与卓景琛争执了起来。
沉默已久的温谨笙突然发话打断了他们。
“我去!”
她对苍龙说到:“三郎说的对,不过事事没有绝对。如果我在宫中真有什么不测,要怎么做,苍龙叔叔可一定得听三郎的。”
苍龙听了大骂:“王八羔子,他姓李的要敢,老子掀了他的皇宫。”
卓景琛一面叫苍龙不要激动,一面对温瑾笙说:“二嫂,若到那时候,我可不拦着你的苍龙叔叔。”
温瑾笙笑了笑,走到李忱邺跟前,盯着他那双善于伪装的眼睛,“李忱邺,我问你,那日我和你进宫之前,你是否知道,根本没有第二封手书?”
李忱邺被她盯的无处遁逃,耸耸肩:“知道。”
温瑾笙一怔,继而怒斥,“李忱邺,你想做皇帝,最好拿出点诚意,我奉阳军,不会白给你卖命。”
李忱邺抱起胳膊,做出一副被她吓坏了的模样:“你们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了,现在是你们欠我的,我倒要看看威震西北的奉阳军,是不是想赖账!”
“你!”
跟这个疯子口舌之争,是没有赢数的,温谨笙叫卓景琛把李忱邺带走严加看管。
等人离开,苍龙才道:“阿笙,我觉得李忱邺这个人很有头脑,是个当皇帝的料。”
苍龙不解温瑾笙与卓景琛对李忱邺的态度为何与此前南辕北辙,明明他不负所望,将罪首公之于世。
温瑾笙正想要提醒,“苍龙叔叔,此人心思狡诈,又欠诚意,在他面前,咱们也要有所保留。”
苍龙不解:“他都这样了还不够诚意吗?你们看,京城里住着的那些个亲王,能有比李忱邺更合适当皇帝的?想当年,李忱邺还是二皇子殿下,不过二十出头,就能在老将军面前说下那等气魄的话,老天无眼啊,让他被拘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这么多年。”
每次一提起囚禁李忱邺的掖庭,温瑾笙都会想到那极尽奢华的景象,她有些迫不及待了,等见到李忱裳,一定要解答这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