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馨急忙把拿着的碗往嘴边送,又把碗抬高试图遮住脸,随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角,又顺着嘴角汇集到碗里跟粥融为一体,她不敢抽泣,生怕妈妈会看到,只能赶紧把粥喝完,离开餐桌。
这一切,关冰柠都在看在眼里,也许纪馨自以为做的很隐秘,但落在别人眼里,其实是那么地明显,然而关冰柠能看到的,纪妈妈也同样可以。
“你们要吃的差不多了,那我们就早点出发吧。”纪爸爸的声音打破了原本寂静的氛围,就像一把利刃刺破了原本笼罩在空气中的结界。
“哦...哦,好。”纪馨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好。”随着关冰柠响亮的这一声,大家都行动起来了。
纪爸爸早已走到门口等候,纪馨看着父亲的背景,又转过头看看在厨房忙碌的母亲的背影,有些无奈,有些无力,有些无所适从。
突然一双手挽上了纪馨的手臂,“走吧。”关冰柠拉着纪馨,跟上了纪爸爸的步伐。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尽,山间浸在一片微凉的湿润里。纪爸爸始终走在二人前面,身形稳而挺拔,脚步扎实地踩在山间小路上,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肩上,小时候的纪馨最喜欢骑在他的肩膀上,父女两一起上山看茶。
这边的山路不算陡,却蜿蜒绵长。两旁草木带着露水,风一吹便簌簌轻响,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冽气息。越往上走,视野渐渐开阔。
“话说,你除了跟你爸妈说我是来看茶园跟茶厂外,还有说别的吗?”关冰柠边走边问道。
“没有啊,就说你接下来要开分店,来实地看下产量跟品质这样。”纪馨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关冰柠点了点头,接着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往纪馨手里塞。
纪馨带着些疑惑的眼神撇了一眼关冰柠,打开手一看,是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裹住的水果硬糖,她瞬时有点惊奇又有点开心,“嗯?你哪来的糖啊?”
“你就吃吧,甜甜嘴巴也好,你早上的粥够苦的了。”关冰柠说着。
纪馨心头微微一紧,脸上的神色慢了一拍才缓过来,原来在乎你的人不管你如何掩饰,她总能发现你的坏情绪。
她剥开糖纸,将糖果含进嘴里。甜味顺着味蕾漫进心底,瞬间仿佛有股暖流从心底里涌上来,湿润了眼眶。
山路蜿蜒,渐渐地,微风裹着茶香轻轻拂过脸庞。
放眼望去,整片茶园依山势铺展,如一块鲜活绿毯,从山脚缠至云雾山腰。嫩黄茶尖缀在深绿叶片间,晨露晶莹,随风滚落,雾气缭绕间,茶园静谧又鲜活。
风里的茶香中,藏着采茶女们劳作的痕迹。晨露未干,她们已早早扎进茶丛,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仔细看来,负责采茶的多为同村的阿姨,估摸着有二十来人,她们头戴竹笠,挽起的袖口露出布满薄茧、略显粗糙的双手,指关节因常年重复采茶动作而微微变形。她们弯腰弓背,目光紧紧盯着茶尖,指尖不停起落,精准掐下嫩芽,顺势丢进腰间竹篮。
如今天气渐渐炎热,哪怕是清晨的阳光,也足够晒得她们脸颊泛红,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茶园泥土里,也滴在鲜嫩的茶尖上。夏茶的采摘需赶时效,比起采春茶更增添了几分辛苦。
“从山脚到山腰,分了三个片区,就几十亩地,种的都是本地的优质茶种,每年春茶、夏茶两季采摘,现在正是夏茶采摘的关键期。供给你店里的茶也是从这里采摘,然后再到茶厂加工。待会儿再带你到茶厂看看。”纪爸爸一边比划着,一边跟关冰柠介绍。
纪爸爸领着二人走进茶园,纪馨从小便在这片地长大,自然是熟络得很,不远处的阿姨见到这父女两,也都打着招呼,茶园里偶尔也会有客户来访,阿姨们倒是见怪不怪,只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倒是第一次见,一开始还只当是纪馨的同学来玩呢。
关冰柠顺势停下脚步,弯腰仔细观察起身边的茶叶——嫩黄的茶尖顶着细小的绒毛,叶片呈椭圆形,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被晨露浸润得透亮,细细一闻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咱们这茶园收成还算稳定,春茶品质最好,每亩能采鲜叶两百多斤,制成干茶就有五十来斤,能卖个好价钱。夏茶虽品质稍逊,但产量高,每亩鲜叶能采三百多斤。”纪爸爸若有所思,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采茶全靠村里这些老姐妹们,起早贪黑的,也赚些钱贴补家用。有些都是几十年的老伙计了。”
关冰柠听得认真,但又不由得深思,既然这茶园还肩负着这么多人的生计,而现在生意越发好起来,为何又要卖掉。
“阿姨们靠着这份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如果茶园没了......”
“你说什么?”纪爸爸有点惊愕地看向关冰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