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已经成为了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余裕之前对自己身体的异状并无所谓,可这一晚他躺在床上,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不踏实。
等慕容适熄灯躺到床上,余裕突然跑过来撒起娇:“仙君,我睡不着,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慕容适看着抱住枕头,语气可怜巴巴的余裕,感觉自己不答应会把人弄哭,他无奈地掀开被子,“上来吧。”
余裕毫不客气地钻了进来,他一把抱住慕容适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后才嗅到几分安心的味道,不多会儿,便香香甜甜地睡了过去。
慕容适早上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闪闪发光的眸子,这让他刚醒来的迷糊劲一下子没了。
“多大了,这么黏人。”慕容适忍不住捏了捏余裕绵软的脸蛋,这些天的投喂依然没让他长胖多少。
余裕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粲然一笑,有恃无恐道:“我就黏人了。”他扣着慕容适的五指,顺势埋进他的胳膊里。
他喜欢这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两人在路边一起吃了早饭,不远处的街上有人卖起了杂耍,热闹无比。
这时,余裕在人群里望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有多熟悉呢,说起来已经记恨了好多年,面目着实可憎,不彻底毁掉不符合他的原则。
可吃完早饭,似乎还要赶路,他们的目的地是涌泉宫。
余裕的目光跟着那人汇入了人群,想个什么借口离开一会呢?
坏心思刚起,一转头就对上一双漂亮的眸子,余裕愣愣地咽下嘴里的馄饨。
“想去玩就去吧,我还有两张符咒要画,今天午后再出发吧。”慕容适柔声道:“不要跑太远,也不要跑到没人在的小巷子里。”
借口还没想好,这事就成了,虽然被当作贪玩的小孩,但余裕也不介意,这样才好,他展颜一笑道:“我知道的啦。”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余裕放下勺子道:“那我去看看?”
慕容适点点头,“嗯。”
余裕一下子就没影了,慕容适收回目光笑了笑,静静地继续吃他那碗面。
一道没人在的小巷子里,一个人倒在地上,满头冷汗,他的表情惊恐痛苦至极,却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团绿气包裹着他,一点一点蚕食他的身体,身心在极致的摧残下,那人面容扭曲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真难看。”余裕冷眼看着地上的人化成一滩水,最后消失不见。他一转身又换上一张盈盈笑脸,脚步轻快地走到大街上。
出来没多会儿,现在时间还早,余裕随意地逛了逛,却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他脑子里全是那人的身影。不知不觉,他绕到客栈附近,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回去,他突然看见极致门的护法紫昭师从客栈房顶翻入两人房间的窗户。
余裕眼睛一转,在瞬息之间跟了上去,他隐蔽了气息靠在两人房间的窗外。
“不知阁下到此有何贵干?”慕容适搁下笔,语气淡淡道。
紫昭师站在窗下,脸庞半明半暗,他道:“仙君身怀玄火,不管真实身份何如,加入赤炎天必有作为,紫某诚心相邀,望得仙君助力。”
慕容适重新铺好一张纸,语气依旧淡淡,“阁下请回吧,人各有志。”
紫昭师道:“仙君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笔下一滞,纸上晕开一片水墨,慕容适再次搁笔,他看向紫昭师,微微一勾唇:“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紫昭师目光锐利地看向慕容适,“仙君可知自己护着的少年是谁,黑市有人重金求他的血。”他停顿了一下,道:“一斛可换百斤上品灵石。”
慕容适一愣,他猜到余裕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这么大的好处,难怪苍蝇、野狗不绝。
紫昭师继续道:“仙君是个聪明人,个中利弊不用我多言。我知道做人做事需讲究道义,但仙君带着他,祸患无穷,与其留这么一个麻烦在身边,不如趋利避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慕容适又铺开一张纸,他抬眸看向紫昭师,眼神深邃,“你倒替我考虑得深远,有我帮忙,你不仅能得玄火,还有数以万计的灵石,真是好思量。”
紫昭师道:“在下希望能和仙君成为朋友,朋友之间有福同享。”
慕容适看着又一次画毁的符咒,再次搁下笔,他有些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紫昭师注意到他一直在埋头画画,终是忍不住问道:“仙君在画什么?”
“比起阁下说的宏图伟业更值得让我花时间的东西。”慕容适站起身,微微一笑,露出决然而锐利的目光,“阁下还是请回吧,人我是护定了,至于结局如何,就看各自的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