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舟桓脸上的震惊变成了疑惑,顿时一皱眉:“你师父的朋友?”
见他似有不信,顾非颜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我在来洛京城之前见过他,叫什么霄晖道人,他在南疆住了好一阵子,和我师父常在一起喝酒,他还唱过一个小曲儿,说什么大道得从心死后,此身误在我生前,此生相逢于故里,得与不得,心宁即什么的......”
收养傅舟桓的道士的确号霄晖,而这句话正是道士成日里所念叨的曲儿,他愕然道:“那是他用以清心静心所用的经文!”
说实话,舜华觉得这并不像什么清心静心用的经文,倒像是在劝说自己放下执念。
傅舟桓不敢相信自己的养父还活着,也从没想到还有再见养父的那天,他有些恍惚地朝中年男人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在看到男人的瞬间,傅舟桓就回忆起了儿时的一些事。
自傅舟桓记事起,霄晖道人就喜欢叫他小五,擅长算命卜卦,曾带着他过四海为家,云游天下四方,在五年后,又带他去一座供奉了一尊佛像的破道观开始避世。
刚到破道观的当天,道士跨进供奉神像的大门,看到了道观那尊经久未修缮的佛像,二话不说,手中拂尘一挥,将那尊早被世人遗弃的佛像打地碎石乱飞,成了一堆狼藉。
那时候傅舟桓还小,不明白道士为什么要将那佛像击碎,也不明白既无仇家债主,这个‘养父’为什么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要住在那荒野之地,但道人是他唯一的亲人,无论亲人做什么决定,贫穷富贵也好,他都不在乎。
就在那间道观里,霄晖道人每日都教傅舟桓生火做饭,认字读书,傅舟桓也正值长身量的时候,道人每天还会在山间打一只野兔,亦或是钓一条鱼来给他补身体,他们的日子虽然清贫,但也还算惬意。
霄晖道人喜欢喝酒,在闲暇之时喜欢喝的醉生梦死,在七年后的一个夏日,道人有一日在山下村里借了条渔船划舟喝酒,竟一头栽去了河里,被傅舟桓找到时人都僵了,就此与傅舟桓人天相隔。
傅舟桓悲痛欲绝了好些日子,夏日暑月,尸体无法久放,山下没有赚钱的活计可做,霄晖道人也一贫如洗,为了给自己的养父安葬,他把自己卖给了人牙子,然后才去了傅家。
或许,早在傅舟桓幼时就有人在布局了,他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知道士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就算长久未见,他对这个养父有很深的感情,可要是真的是那么早设下的局,那就福祸不焉了。
中年男人微笑着对上了傅舟桓的眼睛,一直手抱着拂尘,另一只手抬起:“小五,你难道连我都忘了吗。”
说着说着,男人的声音愈发柔和,似是一个女子,‘刺啦’一声,一张面皮从他脸上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眉目疏朗,如皎洁如月般的容颜。
舜华讶然脱口:“嵇月!”
顾非颜歪头问:“你认识这人?”
舜华点头道:“在酆都的幻境里我就见过她了,而且在刚才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也是她将我拉去了一个地方,非和我下棋,要我赢了才能走。”
早该想到了,霄晖便是月,手中法器也是拂尘,中年男人定和嵇月有关。
傅舟桓继承的记忆里也有嵇月的相貌,附声道:“的确是嵇月。”
“那你的棋下赢她了吗?”在这危机重重的情况下,顾非颜问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一说起那几十局棋舜华就烦闷,心中甚是不快:“我对棋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能赢什么?”
顾非颜坏笑了起来:“还得我们救吧。”
“是。”舜华不得不承认,孤木难成林,独石难成峰,她也需要别人的相扶。
在顾非颜插科打诨下,气氛松快了不少。
舜华由衷地感慨嵇月花活甚多,又是收养傅舟桓又是下棋的,但既然是嵇月布下的局,势必冲着她来的,不,也不是冲着她来的,确切的说是冲着她前世那个人来的。
嵇月这么一说,江乏停止了冲击周身束链的动作,朝他们拼命一边示意那口棺材,一边目眦欲裂地疯狂地摇头。
其实不肖他提醒,舜华也知道棺材里有不得了的危险,毕竟这东西刚才抽取人魂不过弹指瞬间。
嵇月口中的小五还能是谁?能和佘神有关的小五只有傅舟桓,而和傅舟桓在一起的女子还能是是谁?只能是舜华。
寂明在那层出不穷的束链下抽出身来,对舜华怒道:“混账羔子,你也敢来这种地方!”
既然都认出来了,也没什么好装的了,舜华和傅舟桓对视一眼,也各自将脸上覆的假面撕了下来。
但这面皮撕下来后,舜华不由皱起了眉,还真是有点疼,她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碰到了从前那道疤痕,瞥了一眼顾非颜,无视了寂明的训斥,冷声问:“嵇月,你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