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傅舟桓瞳孔微缩,松了手中之剑就要追掌而去,这时,他的身侧忽地闪过一道影子。
顾非颜从他身边闪身向前,伸手挥扇,妄图截下这一掌,但是那扇子都还没来得及会出去,他整个人脚下绊了石头,扑空摔了出去,整个人趴在地上,狼狈地和几丈远的舜华打了个照面。
舜华将一切尽收眼底,恨铁不成钢地想,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能掉链子。
眼见那一掌就要落在舜华身上了,她正要撑着站起来抵挡,千钧一发之际,她头顶一黑,又一个影子拦在了她身前。
“你......”舜华抬头一看,见到了一抹挺拔的身影。
那一掌不偏不倚拍在了沉伽身上,舜华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但却单单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口了。
沉伽吐了一口血就倒在了她面前,当即毙命,再无生息,但一双眼睛朝她的方向死死看着。
诚然,舜华不明白沉伽为什么要冲过来,她也从没想过,沉伽还能为她挺身而出,但既沉伽愿意挡,她也就理所当然地受着。
一缕魂烟从沉伽身体里飘了出来,但这次的魂烟不同,比蕴真的更清晰,也更坚韧。
寂明飞身而来伸手握住了那道若有若无的魂烟,一时间,所有的沉伽承载的记忆涌入全部涌现了寂明,他的意识被冲击地痛到目自欲裂,但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尸身:“残魂所生之躯,竟想着还了从前的恩情,可笑。”
看着连连咳血的少女,寂明心头也窜起几分火气,他知道佘神开山舜华定是在此,可寻遍周遭,竟没察觉一人气息相貌与舜华相符,以至于他完全没把少女的身份朝舜华去向,方才情急之下,他竟当着舜华的面,将那埋了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他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愠怒,又道:“我让你回家,你为何就是不听?”
眼前之人一副少年人意气风发、天下独尊的模样,偏偏说起话来又老气横秋,就像谁家那一脚踏入了黄土的老辈似的。
舜华讽刺道:“呵,什么家?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也能算家?既然在你手上也是死,不如自己争一回,事到如今,你解不解我身上的蛊也不重要了,横竖都是死,难道不是吗?”
这都是叫什么事儿?舜华颇有怨念,李闵天怎么不一开始就让她去死?她低头看着自己遍布异鳞的双手,看着逐渐被鳞片攀覆下肉身,暗骂了一句王八蛋。
嵇月一只手握在了刺入胸膛剑上,生生将它拔了出来,将傅舟桓甩了出去,那被刺破的皮肤顷刻便愈合了,她冷冷看着寂明:“倒是让你捡漏子了,看来这个魂分出来的死人不仅身负朱忱的魄,竟还有魄,朱忱的魂自也不错,就算不够完整,若被用以滋养了这副魂棺,也算赎了从前的罪孽了。”
顷刻间,又有数人在无声无息中轰然倒地,魂魄迅速飘去棺中,那偃旗息鼓的束链从嵇月的衣袖中飞出,再次与寂明缠打在了一起,令他分身乏术。
这次有些先见之明,有人死死想要拉住同伴的魂,连捆仙绳都套上了,可棺材的吸力太强,将他们也生生拖去了棺材前,那些魂依旧成了那尊棺材的养料。
面对这样的抽魂,连守住生魂的法罩也无济于事,尚且活着的一些人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倘若是连自己命和亲族的命都留不住,那还求什么仙问什么道。
“这吃人的仙山。”许棠洲骂了一句,从灵蛇的纠缠下脱了身,兀自站了出来:“横竖都要死,道友们,也别管那么多了,跟她拼了。”
没人能在这场夺魂之争中独善其身,庄冥和有几位老者挣脱了灵蛇的束缚,开始施法布阵冲击着围绕着山顶的结界,其余数道身影带着术法灵光从四面八方朝嵇月飞驰而来,而嵇月不过轻身一挥,手中长剑破空而出,一剑便横扫四方,那些三两而来的人。
嵇月手上飞快结起一道法印,冷声道:“看来你们这些蝼蚁是嫌死得不够快。”
傅舟桓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她,拦下了这道印:“前世逼她的是天道,是命,现如今已是来生,难道连你也要逼她吗!”
一说起这个,嵇月怒不可遏道:“她是能成神的人!我只是把本来属于她的还给她!”
傅舟桓也不退让半分:“若非有天命约束着,你又怎知这不是她想要的选择!”
突然间,嵇月沉默了,突然平息了少许,片刻又道:“与她下了几十场棋,我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她,可我这漫长的一生,也不过一个夙愿,那就是将我的孩子,我的妹妹,我的好友,重新回到这世上,这天际之间。哪怕让我费尽这千百年来的修为,哪怕千万条利剑穿身而过,天要收了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饴。”
“她做的够了,够还造物之恩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她死呢?”
“老天欠我一个孩子,而我只要阿槿这个孩子。”
舜华了然,在酆都花树下的幻境中,‘谢寻’曾说‘阿槿’这个名字是沧螭的师父取得,既是嵇月将沧螭教养长大,那‘阿槿’这个小字便是由她所取。
从前的种种旧恨纠缠在一起,今日嵇月要一起算,就是身死道消她也要复活沧螭,将那些敢来求仙之人屠戮殆尽,以结当年的心头之恨,以庆贺她的孩子,她的故友,她的家人重回人世。
就在嵇月与傅舟桓争执不休间,一只手骤然贯穿了她的胸膛,只见江乏赤着眼,出现在了嵇月的身后:“师长,对不住了。”
顾非颜手中拿着未消的束链,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着。
看着胸口又刺来的这一剑,嵇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以手为刃,生生段去了江乏的手臂,然后一掌将傅舟桓拍了处去。
这次,傅舟桓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掌,狠狠飞身摔落在舜华身侧,他的内息和魂识一下就动荡了起来,唇角留下丝丝鲜血。
凡人之躯,如何能扛下嵇月身为仙者的一击?
“把你们引过来不容易,好在你们还有点本事,把剑都拿回来了。”嵇月没把这里的任何人放在眼里,一把剑身碧蓝似海的古剑出现在了她手里,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舜华,眼里再无孤高的睥睨,取而代之是的眷念,也有怨恨,“魂棺已成,有了它们沧螭就能回来了,今日我势要了结了我这千年来的夙愿。”
嵇月手中之剑便是舜华要找的惊鲵了,可一个嵇月这么厉害的人,还需要将她引过来?既然横竖都要她死,倒不如直接从黔月谷掳了去。
思及此,舜华猛地清醒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痛到恍惚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飞快转了起来。
为什么仙山出现在昆仑,而真身却藏在十里坟的迷雾里掩人耳目?显然,嵇月在躲什么。
强如沧螭都成了一具尸身,天下间,若是让已经得道仙人也不敢忤逆且逃不过的,要么是比她法力更高深的强者,要么,便只有是天道与命数。
天底下哪还有能让嵇月像孙子一样龟缩至此的人?又试问哪个仙人敢乱了人间的秩序,在天的眼皮子底下做抽魂复活沧螭这样的事?
嵇月今日所做之事便是扰乱了天道轮回,所以她这样的仙人东躲西藏才能大展身手的,定是为了躲开天道!
既然横竖也是死,舜华也就豁出去了,她眼间不再是微微的幽蓝,那一双乌黑的瞳囫囵变得冰蓝,夙灵红蝶如疯了般扑向嵇月,竟将她逼退了几丈。
满覆冰霜的草地上布满了又细又密的红丝,舜华脸上那道不知何时落下的疤痕在异鳞中变得不值一提,她缓缓站了起身,既然这蛟珠便是沧螭的力量凝珠,那且让她试试,那身为天俱神格之人,所修得的力量究竟比天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