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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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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远处的刀光剑影,飞沙走石,舜华的神思再度混沌了起来,唇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从前的种种在脑海中变得模糊了起来,就像镜花水月,那么的不真实。

山峰上透着一股邪门的死气,舜华已经忘了上一次死里逃生是在什么时候了,蛟珠的侵蚀愈发强烈,不知不觉间,远处的刀剑声与呵斥声变得有些模糊,仿佛世间纷扰都离她而去,她整个人变得沉甸甸的,在看到无数把长剑盘旋上空时,她失去了自己的五感,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舜华才转醒了来,一时间,身体腐烂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疲惫还在折磨着她。

等到她睁开眼,她还在佘神的山顶,还在那个院子的外面,但不同的是,远远望去,院的中央多出了一棵直冲云霄的槿树,沧螭静静地躺在树下,阳光下,她的身躯上仿佛生出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烟,恍若随时都要消失。

舜华深吸口气,看了看自己布满鳞片的双手。

又是幻境吗?这次她又要看到什么呢?

有个半赤着身的少年人正背对树,麻木地做着同一个动作,舜华心里一咯噔,觉得此人有点眼熟,她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拖着不堪负重的身躯三步两步地往那个人的方向走了去。

以那个人的位置为始,树下草丛中川流着殷红的血液,临近了,舜华才看到了那个人面前摆着一口似是琉璃铸成的小锅。

青蓝的火在锅底熊熊燃烧,那端坐在树前的人则颓丧不已,身上的皮好似被扒去般血肉模糊,令人骇然,对她的到来浑然不觉。

舜华弯下身,看到了一张意料之中的脸貌,却试探地叫了另一个名字:“谢寻?”

少年麻木地看着眼前的锅,没有反应,舜华看到他手中有一把看起来凶戾的长剑,上面沾着新鲜的血渍。

恰在此时,锅中扑腾了一下热气,自个儿掀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黏稠的汤汁,下一刻,麻木的少年二话不说,拿起匕首往自己胳膊飞去,一块皮净利落地和他身上的血肉分离,带着残影飞入了锅中。

舜华瞳孔一震,他竟是一刀一刀的剜了自己的皮,在熬煮着什么东西!

什么人能面不改色地将自己凌迟到这个地步?

舜华毛骨悚然,眼中瞬间变得一片明蓝,她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可打量了周遭片刻后,她的一双眉渐渐蹙了起来。

天间有鹤鸟长鸣不止,她能感知到柔风在脸上的刮擦感,这里太真实了,既不像是幻境,也不像结界,灵气充沛,一切是那么的平静祥和,甚至真的透露着纯净和神圣,像一幅不似人间的山水画。

就在这时,锅里飘出了一缕缕淡蓝的青烟,传来了不寻常的幽香,舜华的神思被拉了回来,在转眼间,她看到沧螭身上碎裂的魂有了变化,魂上裂开的纹路在那些烟雾中连接在了一起。

舜华霍然想到了一个令她心惊胆战的可能,少年是在一点点剜去自己的皮肉,碾熬成浆,一点点将本来破碎的魂魄天衣无缝地粘合在了一起!

她屈下身,将少年手里染血的匕首夺了过来,可下一刻,那把匕首从她手上瞬间消失,又回到了少年的手中。

舜华想了想,又蹲下身,随意从地上拔起一株野草,不出意料地,那株野草也从她手中消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难道她无法改变这里的一切吗?她正思忖着此地的蹊跷,身后传来了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

“你很聪明,这么快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舜华下意识地扭头,刚好看见一个衣白胜雪的小丫头从远处石墩上跳下,快步朝她走来,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小丫头娟秀清冷,十一二岁的模样,低头看她,一脸严肃,活像个个小大人:“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就是你。”

这么一说,舜华才意识到这个小丫头模样神态的确和她儿时如出一辙,她蹙眉问:“这是哪?”

舜华的模样状若蛇怪,身上的伤狰狞不堪,蛟珠的气息肆意散发着,任谁见了都不免怵得慌,可眼前这小丫头却毫不畏惧,还伸出了纤长的手指,在那她手上的伤口轻轻碰了一下,道:“这是你灵魂内境的最深之处,也就是本源意识。”

舜华对修真界里的东西知之甚少,但她从字面上知道灵魂内镜和本源意识是什么,简而言之,她现在不是出窍,就是又晕了过去。

和儿时的自己对话,舜华总有些怪异,也不知傅舟桓怎么样了,她当务之急得想办法出去,她正欲开口相问,小丫头摇头:“你的肉身已经消亡,你的魂已经开始和棺材里的尸身融合了,出不去了,不过嵇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除你和朱忱外,她不会对任何一个佘神的人下死手,包括谢寻的转世——傅舟桓。”

……

肉身消亡,也就是说她死了。

舜华的神色凝滞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她陡然发现,在死亡这件事确切地发生后,她接受得非常心平气和,也没了从前的畏惧。

人生除了生死,别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还怕死吗?或许是木已成舟,人也只能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只是回首相再看过往,她的一生,只短短为了自己活过几个月而已。

不,也不能说只为自己活了几个月,她留在黔月谷也好,离开黔月谷也罢,说到底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这一生也算都在为自己挣命,为自己而活。

舜华唯一有点放不下心的只有傅舟桓,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小丫头说得在理,嵇月应当不会对傅舟桓下死手,她浑身又痛又累,懒得多费心神了,干脆地平躺在草地上,伸直了四肢,深吸了一口气,多年挑着的担子卸下来了般,一身轻松。

小丫头又走了几步,站在了谢寻的面前,揭开那那口锅,那些奇烟如将饿死之人看到食物般猛地扑了去:“有了这份古狼族兽皮所化之胶,天下间何愁有修补不了魂魄?”

舜华撑起身子,半掀眼皮,懒得再看谢寻和那具尸身一眼:“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意义?他怎么不早点帮她修补魂魄?”

小丫头抬头看天,叹道:“因为只有这样才合乎轮回的规矩,补好了的魂要入轮回洗涤的,不然就算强行补了魂,最多也不过再添半载的光景。”

时至今日,舜华也是终于明白了沧螭为什么还能转世成她,这魂竟是以如此可怖的法子才重新变得完整的,对内镜里的这幅画面她也见怪不怪了,这修魂之物出自谢寻之身,没在她的灵魂中留下点什么才见鬼了。

天朗气清的,小丫头也没再说话,谢寻割皮一事她也管不了,她默默躺回了地上,脑中又放空了起来。

偷得浮生半日闲,她紧绷了这么多年,终得英年早逝,谁还能奈她几何?

可当她刚闭上眼,有个问题就在她浮现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就是——何为自由?

死,在某种意义上来是否也是自由和解脱?对人而言,死或许也是一种归途吧。

耳畔中传来‘嚓嚓’的声音,好似有一把刀在斩去了她从前理不断地三千愁丝,让她的心愈发平静了下来。

天色渐暗,不知过了多久间,那‘嚓嚓’声消失了,接踵而来的是无休无止的争吵声,舜华蓦地睁开眼,正坐在一间简室中,抬头看,昏暗的烛火照着两个人影,那个小丫头和谢寻都不见了,换作了沉蝓和傅澄站在她的面前。

她手里正拿着一本书,身上腐烂成片的鳞片奇迹般地复原了,连浑浑噩噩的精神也变得清晰如常。

沉蝓一个劲地在说什么说个没完,而傅澄则耷拉着脑袋,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舜华挑眉,她知道刚死之人都会经历一场人生的走马灯,但看到傅澄后,她由衷地怀疑起了这走马灯的真实性。

沉蝓抬头问:“师父,您怎么又让四师兄下山了?整值年节,他今年才回来住了三天而已。”

师父?舜华一头雾水,结果无意识地莫名脱口道:“得有点事做,他才能修生养性。”

沉蝓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四师兄这般憨傻,也未必会因天命化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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