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煦安寺回到都城,已是午后。
今日的阳光格外强烈和炙热,烤的人后背滚烫,而空气也闷得令人发慌。
陆淮习快马匆匆来到宇辰王府门前,他抬眼望去,府内已换上了红灯笼。
门前也换了诸多大红喜庆的装饰。
陆淮习才恍然想起宇辰王即将大婚,他变得有些迟疑。
或许自己此刻不该去打扰宇辰王。
“陆将军,您来找王爷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淮习侧目看去,是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男子,好像曾打过几个照面,应是王府的管事。
宇辰王府的门栓被卸下的声音传来。
陆淮习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近来王爷是不是很忙?”
“不忙。”
宇辰王的声音传入陆淮习耳中。
就在方才,宇辰王已经来到了府门口。
陆淮习下马,脸上带着痛苦之色。
“发生了何事?”
宇辰王蹙眉问道。
“郑颂宜……被人追杀,下落不明。”
陆淮习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个字在他口中艰难说出。
宇辰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道:“走,去书房说。”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书房,宇辰王禀退下人,继续追问,“怎么回事?”
陆淮习将方才遭遇的一切扼明简要的告诉了宇辰王。
话语也勾起了凌乱痕迹的道路,残留的衣裙布料,还有那斑驳的血迹,陆淮习压抑的情绪冲上了头脑。
他紧握双拳,情绪几乎失控,“肯定是周祯干的!”
宇辰王蹙眉听着一切,即使他也认为是周祯一党所为,但他觉得还尚有诸多疑点。
而他最怕的是,若是此刻陆淮习冲动过头,落入周祯一党的陷阱中。
“你先冷静一下,现在诸多细节尚未查明,况且一个被关在宗人府的皇子,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大的能耐?”
宇辰王宽慰他。
“我让我的人也出去打探,寻找郑颂宜的下落,此刻你不能急,否则便会落入周祯一党的圈套!”
宇辰王的话如同警钟,拉回了些许陆淮习的理智。
“对他们而言,郑颂宜或许只是一个饵,对付你才是真,所以郑颂宜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宇辰王说的一切他自然知晓。
“……我知道。”
陆淮习心中生出莫大的悲哀,他太明白周祯那些人的手段了,太黑了。
郑颂宜在他们手里多待一刻,危险便多一重。
“庆妃召你入宫,应当是为了方便对郑颂宜下手。”宇辰王道。
陆淮习回忆着庆妃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真是后悔,若是他直接拒了庆妃,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了……”
“肯定是了。”
宇辰王看着他痛苦的面色,知道他心中万分的懊悔,重重叹了口气道,“即便这一次能躲过,他们就还会再寻机会下手。”
他的话让陆淮习想起,之前他去辛河之战时,也有刺客夜袭将军府。
那一次自己的暗卫和长公主救下了郑颂宜。
而这一次,她孤立无援。
当刺客团团围住时,她会多么害怕
刺客伤她时,她会多么痛……
陆淮习心中一阵绞痛,他不敢去想。
——
这一天仿佛格外的漫长。
终于,夜幕降临,灼烧无比的太阳虽已落下,而空气却蔓延着余热。
一位黑衣人穿梭在重楼之中,很快摸进了一扇门。
屋内的陈设气派而典雅,却淹没在昏暗当中。
只有书桌前放了一秉烛光,照亮了那人笔下的墨字。
黑衣人进入后径直跪下,声音微弱而颤抖。
“回主子,人……弄丢了。”
那人的手一顿,没来得及抬起纸面上的笔尖,方才的写的字被迅速的晕开了。
他看着笔下的蔓延开墨点,生出一些惋惜之情。
末了,他将笔搁置在一旁。
“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满。
跪下的黑衣人下意识吞咽口水,回道:“本来我们已经截到了人,可是突然杀出另一行黑衣人,我们不敌……他们将人带走了。”
“是什么人?”
黑衣人回忆着彼此过招时的情景,确信道,“像是玄楼的人…”
“他们是在哪里截胡的人?”
“就在陷阱附近的林中。”
“你们交战时,可将我们的痕迹清理干净?”
黑衣人懂上位者的意思,连连点头,“我方所有痕迹已清除干净,并且特意放了支对方的箭矢在了那里。”
那人闻言,不似先前那般不满。
“还算有点用。”
“谢主子!我等已开始搜寻她的下落,定将人抓回来献给主子。”
那人摆了摆手,便伸手继续拿起了毛笔。
黑衣人心中舒了口气,恭谨的退下了。
——
弯月高挂。
陆淮习整装待发,从后门出来后一路潜行,摸进了皇宫。
有着两世的记忆,他对皇城中各宫的位置有更清楚的了解。
尤其是,宗人府。
他顺利的躲过宫中守卫,在偏僻寂静的宫殿顶游走。
此刻风声如号,树木摇曳不止。
陆淮习的步子沉稳而轻快。
很快,来到了一座稍显破败的宫殿。
整座宗人府并不算大,仅有四间屋子。
陆淮习望向宫殿大门,发现已落了锁,只有一人看守。
如今夜深,那守卫已蹲坐在台阶上,靠着宫墙打起了鼾声。
陆淮习运着轻功,悄悄的落到了宫殿的后方,虽有庭院,且杂草丛生。
陆淮习轻步走上台阶,宫殿的每扇窗户皆有破洞。
透过这些洞,窥见屋内并没有点灯,而单薄简陋的床榻上也并没有人。
陆淮习继续看向四周。
才看到床榻的尾端有个颓坐的身影。
陆淮习心中的怒火一瞬间被点燃。
他抽出长剑,寒光凛然。
一步一步的靠近,陆淮习用剑推开了屋门。
年久失修的屋门,吱呀的响了起来。
周祯在黑夜当中抬起头,逆着光的身影像个杀手。
他见状想要往后躲。
“你,你是谁?”
陆淮习不语,只是一步一步的逼近,手上的利剑反射的微光打在屋内。
他眼中尽是杀气,让周祯不由的害怕起来。
他一面质问,一面摸过床底的长棍。
“你是太子的人?还是文妃的人?还是……郑颂宜的人?”
周祯话音刚落,陆淮习一刀抵在他的喉间。
怒目而视,周祯认出了这双眼睛。
“陆淮习?!”
周祯心中一骇,他怎会在这里?!
在周祯心中,陆淮习这样的人总有自己坚守的底线,会守着这个世界赋予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或是道德,或是律法。
但如今,陆淮习出现在他眼前,无疑是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
“没想到吧?”
陆淮习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他用剑逼近一分,质问道。
“郑颂宜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周祯哑然失笑。
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她?
“我被关在宗人府多日,你问我这个问题?”周祯收敛讽笑,反问道。
“让庆妃拖延我,派人追杀她,是你干的吧?!”
闻言,周祯变得轻佻起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劝你最好把剑放下,否则……”
“不许伤害她!”
陆淮习低吼道。
周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眼神如豺狼虎豹一般盯着陆淮习。
陆淮习气得快要发疯,却只能将剑缓缓放下。
“这才对嘛。”
周祯从地上站了起身,颇为得意。
“我可以放了她,”周祯看向陆淮习,“但是,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