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金窗棂外,廊下的朱红柱子裹着半旧的锦缎套,被北风掀得猎猎作响。对面抄手游廊的栏杆上积着薄雪,像谁给墨色的栏杆镶了圈银边,几只灰鸽缩着脖子蹲在飞檐翘角上,尾羽偶尔抖落些碎雪,簌簌落在青瓦间。
小狼崽子短短一月已经有向泽云高了,它正对着那几只鸽子蓄势待发,玲珑上来给了它一巴掌,小声的道,“一大早你就不能安生点,姑娘还没起,你动静这么大,也不怕吵醒了姑娘,还有,平日我是没有喂你吗,什么肉你都吃了,居然还馋鸽子,你真是太丢份了”
灰灰好似听懂了一般,居然没有吼,只是瞪着玲珑,玲珑才不怕它,又给了它一巴掌,才去做自己的事去。
白芷见过好几次玲珑与狼说话,一直觉得她在做无用功,一头畜生怎么可能听的懂人话,但今日这一幕,不禁怀疑了起来,怎么就那么刚好,玲珑说完不能吵醒姑娘,这头狼就真的没有再发出声响,之前盯着鸽子的时候,那兴奋的发出阵阵的低吼的不是它?难不曾这头狼真的通人性?算了,只要它不伤人,随它去吧。
兰苑里,秦芳若看着自己穿戴好的向恒,忍不住的提醒道,“你记得去跟白老聊一聊”
昨夜他们夫妻为了瑶儿那话本说了大半宿,他们担心的也无非是白柳元,曾经的三朝宰辅,如今被天下人追捧的大儒,即便他说他不再问世事,只想纵情山水,可仍不能掉以轻心,一个布衣老者,只有清风明月,是怎么在退仕后活下来的,又是如何知道前朝太子谋划,又是怎么从山林平安的到京城,这种种,之前无需深究,可如今事关自己女儿,而且也知道了他老人家在女儿面前撂下的狠话,他们就不能不担心,秦芳若琢磨自己毕竟与白老有过一段师徒的缘分,想着去求个情,但向恒不愿,没道理让自家夫人去低头,于是便决定自己去。
“放心,我都记得”向恒走到床榻边,给夫人被子压好,又低头亲了亲夫人的额头,“你安心的睡着,我保证,今日会把此事处理好”
秦芳若笑了笑,“好”,说完闭上了眼睛,不是真的困,而是知道这人不看到自己闭上眼,是不会走的。
果然,向恒见夫人闭上眼后,轻抚了一会她的脸,才离开,还特地交代嬷嬷不要让人去打搅,昨夜就没怎么睡,身子重要。
嬷嬷低头应声,见老爷离开,让下人们手脚都轻些,望了一眼夫人的卧房,忍不住的感概,真好。
一转眼,都深冬了,站在窗前的白柳元有些感概,不知不觉在京城已有三月,很多东西没变,也有很多变了,他看着庭院中央的太湖石冻得铁青,石缝里嵌着的残菊早已枯成了褐色,倒衬得旁边那株红梅愈发惹眼,虬曲的枝干斜斜探过墙头,枝头的花苞鼓得正满,有两三朵忍不住绽了瓣,猩红的花瓣沾着星点雪粒,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像团跳动的火苗,就如他此刻的心情。
小厮这几日都不敢靠近伺候,那日在姑娘书房争吵后,白老就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这哪里还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者,那阴沉的神色,周身的气势都让人不寒而栗,但没办法,他是来伺候人的,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老先生,早膳备好了”
白柳元没有应,纹丝不动的看着窗外,小厮壮着胆子,上前,“老先生,天寒,您小心点身子”
“是真的冷了”白柳元这次有了动静,可说的话让小厮听不太明白,只能顺着说,“可不是吗,再有两月就到年了,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冷的”
白柳元转身离开了窗边,边走边问,“老夫那鸟呢”
小厮想了一会,才回道,“天冷,小的给拿到了暖房里”
“小畜生倒是享起了福来,也不看看它自己是能有那个能耐受的住”白柳元话中有话,也不担心小厮会去告诉向府的人,兀自去用膳了。
小厮很郁闷,完全听不懂,老先生说的这些他重复都有些困难,更何谈去明白,没等他这边琢磨透,外边就有下人来禀告,说那鸟没了,白柳元不动如山,小厮见状告退去暖房看看,这一看,吓一跳,鸟居然真的死了,联想起老先生刚刚的话,忙拿着鸟笼来到了云水苑,求见姑娘。
丫头们知道他是在白老那伺候的,也早就被交代了要是白老那边的人来需及时禀报,“你等下”她们可不敢直接放人进去,忙去找了白芷。
白芷知道后,就告诉了姑娘,“姑娘,白老身边的小厮求见”
“嗯?”向希瑶刚起,人还没怎么清醒,“谁?什么事?”
“白柳元白老先生身边的小厮”白芷道,“姑娘要见吗?”
接过玲珑手中的帕子,净了脸的向希瑶这才反应过来,“你去看看”
白芷知道了姑娘的意思,行礼退了出来,到了院门口就见这小厮手里拎着鸟笼,可鸟却不见生气,神色一沉,“放肆,一大早拎着这样的东西来云水苑”
小厮被吓了一跳,忙解释道,“白芷姑娘,您听小的说”他哪敢不拿鸟笼过来,一来怕姑娘会不信,二来他当时被吓到了,真的忘记了这茬,“这是那位老先生说死的”
“什么?”白芷觉得这个小厮莫不是没有睡醒,说的什么胡话,鸟被人说死?
哎呦,怎么不明白呢,小厮觉得自己说的没有问题啊,还想要说的清楚点,就见玲珑走了过来,“姑娘让你进去”
小厮忙道,“谢谢玲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