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撑住粗糙冷硬的岩石,掌下凹凸不平的石纹硌得虞昭月一哆嗦。
不理解凌墨渊为何情绪骤变,她疑惑去看他,毫无意外,对上了一双微沉的眸子。
里面弥漫着她未见过的危险。
虞昭月不敢磨蹭了。
扶着崖壁,迈着小步往前,她快步走。
小路好像不崎岖了。
她视线延伸,一望无际的绿林映入眼帘,远处峰峦起伏,云川交汇。
他们此刻走在山腰之间。
这座山体很高,山顶隐入云霄,漂亮巍峨,像是历经千万年的沉淀才得以形成的壮丽。
脚下窄路附壁,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奇人开辟出来的近道。
当真伟大。
虞昭月暗自赞着叹着。
忽然,“轰隆隆”滑坡的山石从前方滚落,噼里啪啦一阵掉落后,崖底窜上来一股幽风。
阴冷的,包裹全身的风,又将她懦弱的心儿,吹胆怯了。
眼前道路越发艰难不平。
斜着歪着,稍有不慎她就会如那些崖石一样滑下深渊,死无全尸。
虞昭月头晕目眩,感觉自己的恐高症更加严重了。
她每走一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踩到松动的岩石,跌下山崖。
如空中走钢索,她极没安全感。
她慢若玄龟。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谨慎地、试探性地前进。
越是紧张,刚才脚滑坠崖的情形越是在脑中挥之不去。
她相信自己的身手,不会无缘无故地打滑,定是自己的布鞋没有防滑纹路。
她或许可以脱了鞋,光脚走。
不,刚才救她的人坚实有力、稳如泰山,她应该拉着他的手臂前行。
既如此,那压制住她的那只大手更甚。
掌心炙热,指腹薄茧。
千钧之力。
无法撼动。
那股胁迫着她扶崖壁的力量似乎还停留在她整个手背上。
不如……
牵着他的手走?
可它的主人,心硬如铁。
少年楚楚可怜,扶着岩壁,走得颤巍。
他秀发凌乱,几次三番回头,润唇张合,欲言又止。
一个俊俏可人的伶俐少年,整日里稍有不顺,便如那些仰人鼻息的秀男一般,红着眼眶,卖可怜。
稍微吃点苦,便意志全无。
倘若他日落入他人之手,定也是受不得半点搓磨,便放柔身姿,乖乖服软。
如此无能……
缎发随风起,凌墨渊摩挲手指,压抑住想要掐人脖子的念头。
他主动抬臂,示意少年扶着。
虞昭月不知黑暗的情绪在凌墨渊心中兜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的从天而降的坚实臂膀,她只觉如愿,心中欣喜,连忙扬唇伸手。
指尖刚挨上太子殿下矜贵的衣角,虞昭月漂亮精致的弯眉立刻扭曲起来。
她像被烫到一般“噫呀”甩手。
她肩膀上,先前铁钳大手所抓之处,一抬高,便会传来牵引疼。
凌墨渊给她的肌肉组织抓伤了?
只要一动,她皮下的肌肉便刀剐一样,火辣辣的疼。
难以举手,无法去扶。
少年冷汗涔涔,龇牙咧嘴,瞧瞧有无半点男人的硬气?
石典气不打一处来。
他砍下一枝挡路的刺条,大骂:“软蛋玩意儿!”
盔甲“哗啦啦”,他回身,居高临下,恶狠狠地呵斥虞昭月。“哼唧个啥,有甚好怕的,马匹能跨的路,你腿不能走?”
“一路上就知哭哭啼啼,怯懦如鼠,乱我军心!”
脑袋嗡嗡,虞昭月被吼蒙了,她微抖着唇下意识要反驳,仰头便见笼罩着她的巨大阴影消失了。
接着一堵宽阔厚实的背蹲在她腿边。
魁梧将军的粗壮手臂向后护着,腰背往前弓着。
虞昭月到嘴的锋利话,哑了声音。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铁塔一般的身躯,即便蹲下也比她的腰高出半个头。
石典虎着黑脸,半点不耐,一开口便将崖壁上的垂蔓震得摇晃。
“快些上来!”
“磨蹭个撒,背着你走,你还怕甚?”
虞昭月别无他法。她确实很怕,她幼时坐摩天轮曾被困在半空,中学时乘坐的私人飞机又遇过空难。她怕万丈深渊。
她软软的手腕,左右分开,搭上两边宽厚的肩膀。
她前倾,两腿靠近比她身子宽两倍不止的坚实后背。柔软肚腹刚要贴上,她袍子后领处倏然出现一只大手。
那人指节粗粝,力道沉实,轻易将她拎起。
“自己走。”
太子殿下的威严,无人敢驳。
虞昭月也不敢问为什么。
她缩了缩肩膀,努力忽略脖后一触而过的凉感。
他指腹上面的薄茧,磨得她细嫩的肌肤生疼。
咬牙抬起泛着细碎疼意的手臂,虞昭月扶着陡峭的岩壁,踩着随时可能塌陷的石头,走得狼狈。
宽厚的背没了,连袖口都没了,她啥都没干,把俩人都惹黑脸了。
何其无辜。
小肚鸡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