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半晌的沉默之后，我浅笑出声，“那三谷完全没听话啊。”

那是他们没见过的，我记忆里「最初的三谷」，这样的少年，我可不觉得他是个会乖乖去当设计师的「好孩子」。

心里有些酸酸的，总感觉这一次，三谷是不是又要选择他的伙伴们，离我远去了。

但这群少年们并不知道我难过的真正原因何在，又是好久的沉默之后，千冬过来牵了牵我的手，“学姐，等到下周，我们大家一起去看三谷的比赛吧——他一定会取得一个好名次。”

那是当然的。

他可是三谷啊。

我追随过，见证过的——

但我终究是没多说什么，笑着点点头，毕竟他的比赛，我也不可能缺席。

.

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三谷所做的一切，所以本想着，在三谷又一次抛下我回到伙伴们身边之前，不要再去打扰他。

然而大赛开始的前一夜，反倒是少年的名字，主动出现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惊疑之余，有些紧张地按下了接通键的按钮，很快，三谷不大的声音平静地于我耳旁响起，“千野，是我。”

“你现在，有空来我家一趟吗？”

三谷的家人们已经入睡了，所以轻轻地推开少年家没关上的大门后，我从一片黑暗中穿行而过，准确无误地到达了少年的房间。

习惯性地合上了身后的房门，屋内又是只有三谷面前那展小小的台灯亮着，少年的身影有些模糊，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正戴着兜帽。

“啊，来了吗，千野？坐到我旁边来吧。”稍稍侧过头，少年在我走近的同时，把手抬了起来，时隔许久，我又一次见到他的笑容，“这个新的造型，想让你第一个瞧见。”

脸整理得干干净净的，黑眼圈也没有我上一次见过得那么深，少年微笑的模样，和往日没有太大的不同。

唯一的改变是发型。

三谷理干净了右侧的头发，长发统扒拉到左边，而一只大家都相当熟悉的龙纹身，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脑侧。

“啊，不对，也不能算新造型。最早决定当不良的时候，我就纹了纹身，做着这样的发型来着。”三谷稍微低下些头，又笑着牵起我的手，“不过当时「版权」被Draken用一顿饭买走了，我一直没露出来——要摸摸看吗，千野？”

Draken和三谷的关系很好，作为朋友的相识，也远早于我之前。手腕处的温热短暂的离开，因此指腹在光滑的皮肤上划过，描摹的飞龙的模样，我不清楚对三谷来说，这道纹身还是否会让他感到疼痛。

少年简单地和我讲了些他与友人的过去，很短，真的就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在我放下手的时候，他微笑着瞧向我，“我准备再去胡闹一番了，你打算拦我吗，千野？”

“……如果我拦住你？”

“那我就不去闹了。”

“……”好熟悉的感觉，就像三谷曾经问过我的话。鼻子又一次变得酸酸的，但我笑着摇了摇头，“三谷只要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会接受的。”

“是吗。”垂下眼，错开了与我相对的视线，少年的嘴角依旧带着好看的弧度，“不愧是千野的回答呢。”

屋内的小台灯恍惚了一下。

亮度似乎更低了些。

“那么，还有一件事。”

在好像好久好久的沉默后，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时我已经低下头，正看着我与他之间暧昧不清的距离。

“这是我对自己立下的约定，没和千野你说过——千野你回来的时候告诉过我，你在未来和千冬交往了，对吗？”

“……嗯。”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躲开就好。”

三谷好像在叹气，又好像在笑，他的双手撑在我的身体两侧，俯下身，然后抬头瞧向低着脑袋的我。我说不清楚少年的表情，他好像随时会哭出来，可脸上分明还有笑容。

情绪像是坏掉的玻璃，被砸碎了一地。

“我曾对自己许诺，如果再一次见到来自未来的千野，我一定会全力地去追求她。”随着呼吸的靠近，少年传入我耳中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在这样昏暗又杂乱的房间，靠拢的肢体，贴近的脸庞，我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柔软的，短暂的。

激起的涟漪甚至小于蜻蜓点水。

“……谢谢你，千野。”三谷稍微离远了些，我好像又能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勉强看清他的双眼，一双温柔的、含笑的双眼，“没躲着我。”

不……已经看不清楚了。

在三谷离开之前，我已经抬手捧住他的双颊，再一次低头，同时闭上了双眼。有些咸涩的苦味流入口喉，我过了好久才知道，不是三谷快要哭出来，而是我已然留下眼泪。

泪水顺着我的睫，打落在少年的脸；又顺着我们的肤，滑落于相交的唇。

我怎么可能躲开三谷呢？

他的快乐、他的梦想、他的未来，我将见证——包含着他的悲伤、他的痛苦，我愿意用自己全部的人生承载他的一切。

少年压在地面的一只手支撑在了我的后背，直到我几乎快要因为缺氧而失力，他依旧有力地环抱住了我。

我们从何处来，我们要去往何方，我可能再也没机会和现在的少年诉说了。无声地抽泣着，我没再继续捧着三谷的脸了。

双手向下滑落，揪住他的衣领，我把脑袋抵在他的胸口，低声的呜咽不曾停歇，我一直在哭。三谷抱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不是「心动」。

不是「喜欢」。

不是「爱恋」。

没有或许的形容，这么久这么久的人生，我早就疯了。

现在，三谷隆走向我，陪着我一起疯掉了。

.

少年笑着用指腹为我抹去了红肿眼角处最后的泪珠，在我平静下来之后，他将一个小小的纸盒转交至我的手中，“明天，可以穿着这身衣服来看我吗，千野？”

“……”我接过三谷交至我手中的盒子，和轻飘飘的记忆不同，此刻是那般沉重。

“千野……如果你已经经历过一次未来，那你知道我在「明天」参赛的主题吗？”三谷笑着，垂眼，终于是转头背向了我。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他还有好些收尾工作没干完，今晚应当是没空再送我了。

走到少年的房间门口，我终于在离去前开口。

“……我知道。”

三谷，我知道的。

这是初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