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华最终没有留在脉星。
母亲死后,她来到了离脉星最近的T星。
在家中坐着的那一晚,她看到了母亲留给她的字条。
舅舅家在T星,母亲叫她投奔舅舅。
姬华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顺着地址找到了舅舅家,只是门铃按了半天也没有人开。
忍无可忍的邻居拉开门告诉她舅舅因病已过世多月。
姬华又没地可去了。
鼓当当的行李却又空空的,姬华最终在T星安了家。
她好不容易租好了房,正想着给新屋添置些东西,便听见天边响起了一阵轰鸣声,而后是巨大的爆炸声。
姬华目睹了那艘星舰坠毁的全过程。
她本不想多管,拉着身后的小拉车便打算绕过去。
只是在飞扬的尘土中,她看见一小块残片上有些熟悉的字。
这是一艘来自主星的星舰。
鬼使神差地,姬华朝那边走了过去。
呛鼻的硝烟味又将她的思绪拉回笼,姬华有些可笑地扯了扯嘴角,正打算离开,却听到了一道细小的哭声。
她愣了愣,闻着声音望去,在星舰的中央,看到了一个金属质的箱子。
姬华怀着好奇,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碎片,拭去了箱子上的尘土。
一张婴儿的面容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被人好端端地保护在了箱子里。
姬华看了看周围的惨状,又看见了远处闻声赶来的人群,最终看向了箱子里的男婴。
姬华隔着红色污渍,隔着冰凉的外壳,轻轻点了一下。
那婴儿不哭了。
姬华看着他,看着看着,直到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莫名的,她提起了这个箱子。
小箱藏在堆积起的箱子里,姬华混迹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只是当晚她便后悔了。
姬华看着自己这小破屋子,又看了看余额上三位数的星币,沉默了。
下午去东区采购时和小贩闲聊,姬华听闻里巷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小诊所,两老夫妇心善,经常投喂些流浪儿流浪动物,那时她心不在这上面,也就应付了几句。这会儿不知怎么突然想了起来。
姬华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惊了一瞬,只是这念头却又愈发有存在感。
姬华抿了抿唇。
是了,她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又心善个什么劲。
姬华又想,T星弃婴遍地,多一个便也不足为奇,遇上那老夫妇说不准也遇上了个好心人将他送去福利院。
姬华又看向了那个婴儿。
她突然有些想问自己,那当时又为什么要将他带回来?
姬华有些没想明白,索性便不想了。
很多年以来,身体早已优先了思想先行动。
姬华鲜少有犹豫的时刻,这一次也不例外。
星币被抛起又落下,最终落在了反面。
姬华看了一会,抱起了婴儿。
……
是夜。
金属制的边框在夜里发出微光,安安静静地躺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
清晨。
东区的鸡鸣的比人醒的晚,小街上行人往来稀少、冷清。
此时大部分人不过刚刚入睡,小贩们却起得极早。
关老板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沉默寡言的客人在地摊上挑挑拣拣,关老板看出了她没什么目的地挑着货,试探性地向她介绍了几件物品,却没想到她拿上手看了几眼便点了头。
关老板今年二十岁,这是他开店的第一个月,终于开出了笔大单——尽管只有三百星币。
如果不是顾着客人还在,关老板想原地蹦几下。
他龇着一口白牙,咧嘴接过了那三张崭新的星钞。
客人提过袋子,突然朝他开口了。
“里巷那家诊所……你知道吗?”
面对大客户,关老板秉着职业操守真情实意地回道:“那间老诊所吗?您要去看病?”
姬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可太不巧了。”关老板有些遗憾地说,“他们前几天关门了,好像说要去外星找孩子住一段时间。”
姬华一愣。
“你是刚搬来的吧?”关老板十分热心道:“街坊邻里都知道。”
“那……”姬华顿了一下,“他们要去多久?”
“少说也要一个月吧?”关老板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忽视了这位大客户,又说:“我知道还有一家诊所,也很便宜,就在东区外边不远处……”
关老板叽里咕噜地说着,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客人听着有点心不在焉。
姬华道过谢后便提着袋子离开了。
关老板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不禁又叫住她:“反啦!反啦!门口在这边!”
大客户脚步顿了一下,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便又向前走了。
关老板愣了愣,不由得挠了挠脸颊。
他还多嘴了吗?
——
木门前的告示不知道被吹到了哪个角落,T星又逢雨季。连绵不断的雨接连下了好几天,直到最近才堪堪放晴。
姬华最终在石阶旁的一块石头后面看到了半张她昨晚未看到的白纸。
诊所的位置并不算偏僻,一个保育箱放在这里,眼睛不瞎的都能看见。
或许是不巧,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缘故,诊所门口还和她昨日离开时别无区别。
姬华盯着那抹金属光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