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眉眼带笑,将醒酒汤放在许州牧桌前的暖炉上温着。
“许州牧不胜酒力,我来陪各位,今夜还得不醉不归!”周夫人话落,便有侍从上前来扶许州牧下去休息。
待许州牧走后,周夫人率先举起酒杯,饮尽杯中酒,“原以为要同他辞官归隐了,没想到诸位想出这样的法子,我在此谢过诸位。”
王时:“哪里,夫人与州牧爱民如子,是我等之福。”
周夫人人极美,酒量竟也是登峰造极。
六个人最先倒下的是檀慕声和王时。
紧接着是谢染。
言华眯了眯眼睛,眼前的周夫人已有些看不清了。
可周夫人端坐在上首,眼神清明。
她挥退两旁的侍从,亲自从暖炉上的醒酒汤里舀了一盏,又将它端向言华。
言华摇摇晃晃地起身,想接过醒酒汤,却被周夫人按在了座位上。
感受到这股力道,言华愣愣地看着她。
言华看到周夫人眼角的皱纹,额角的几根白发,看到她将醒酒汤放在桌上的手,忽然之间酒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看周围,王时,谢染,檀慕声都瘫倒在了桌上。
这酒真烈。
言华并不嗜酒,可却是天生的好酒量,一斤酒下肚,能面无表情。
可此时她却醉了。
“这是我自己酿的酒,”周夫人落在言华身旁,问:“怎么样?”
“后劲很足,”言华端起醒酒汤一口喝下。
“你不怕我下毒?”周夫人笑着问。
“夫人真是说笑了,”言华想起初来许州牧的府上时。
许州牧并不支持抬高粮价,还生气了,若不是谢染和王时在她身旁,许州牧险些要将她赶走。
可后来许州牧主动相邀,显然是有人改变了他。
这个人原先言华还猜不出来,可今日周夫人出现,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缘由的害她?
“为什么没有缘由?”周夫人一眼看出言华心中所想,“那秘辛可在你身上。”
言华啊了一声,咬住自己的下唇。
她竟是忘记了秘辛。
只是周夫人并不像坏人啊!
周夫人从上到下细细将言华打量了一番,看她的眉眼、额头、鼻子、下巴。
“夫人,您在找什么吗?”言华不明白。
“真是喝醉了,”周夫人摊开右手,掌心是两枚铜钱,“我姓周,祖上是文王,观象是我自小学的,今日为你看一相。”
言华忽然伸手捂住脸,“我不算命!”
周夫人乐了,“为何?”
“我信命,夫人若看出来什么,我恐怕会胡思乱想,”言华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周夫人无奈,只好收了铜钱,“将来有一天,你想算命的话可以来找我。”
“谢过夫人。”
“好了,带着你的醉鬼朋友们回去吧,此行前去艰难,万事小心,”周夫人这番话说得十分情真意切。
“嗯嗯。”
言华觉得自己酒醒了,她郑重地向周夫人道别,但记忆只停留在此处。
待她清醒时,已经在马车上了。
小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几时了?”言华理好自己的衣领,轻咳两声。
小满负手而坐,靠着窗,满眼写着调侃。
“哎呀——干什么这样看着我?”言华不想承认天已经大亮了。
“娘子,我可从没见你喝醉过--”小满摇了摇头,很是不满。
“啊?”言华再顾不得自己的尴尬,细细回忆昨夜,好像只剩下了同周夫人告别。
“昨夜是周夫人亲自送娘子出府的,”小满替她回顾昨夜。
原来那时言华便睡着了,倒在周夫人怀中。
“早晨怎么唤娘子也醒不来,我只好抱娘子上了马车,”小满说着掀开车帘,脸上是一派认真,“娘子,你已经在这车上睡了四个时辰了!”
言华捂脸,瘫在车上。
“你可是千杯不醉啊,怎么会喝醉了!”小满还在好奇。
言华已经不想说话了。
马车渐渐行驶,远离了江南。
周夫人和许州牧站在高处,远眺。
“夫人,这什么也看不着呀!”许州牧皱着眉头,负手而立。
“心中有佛佛自在,”周夫人闭上眼,感受那股东南风。
“夫人先前劝我辞官--”
许州牧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周夫人打断,“辞官一事,州牧还是不要再提。”
“啊?”许州牧一头雾水。
周夫人睁开眼,看了一眼言华远去的方向,便转身离开。
许州牧连忙扶上了周夫人的胳膊。
二人并肩回府,一走便是三十年。
远处的言华趴在车窗看向后面那座城,任由风吹在脸颊。
穿兴州,渡绵州,西行南下,驾车坐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