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染没抬头,手上的毛笔还在宣纸上晃动,只随意道:“哪有什么人?”
“新兵,听颂宜说有一万人啊!”言华左看右看,实难以想象这是先机营。
“颂宜?”毛笔顿住,墨点在宣纸上滑开,谢染抬起头,那双深色的眼睛露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言华不置可否,“嗯,你不是这么叫的吗?”
谢染松了一口气,他起身拉开椅子,让言华坐下,然后告诉她,“那些新兵不服我,想跟着王润知。”
“人之常情,”言华的嘴似淬了毒,可偏偏谢染也这么认为。
数月前,他在成都府的时候,可是和蛮獠一个地位。
“的确是人之常情。”
“那谢副将想好解决办法了吗?”
谢染面色怔怔地,摇了摇头,“尚未。”
“是王时叫你来的吧,”谢染从旁边拿起一套袖箭,接着说:“先机营预备配置一千套,但是这套弓弩前后射击时间太长。”
谢染将袖箭递给言华,“远不及你那天在嘉陵江打我的那套。”
说着,谢染的嘴角露出笑意,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有了神色。
“还说呢,那套袖箭是我尝试多年配出来最强的,因为你掉进嘉陵江了。”
言华接过袖箭,三两下将其拆开,取出机括弹簧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箭筒,随意几下边看出端倪。
“这箭筒内壁不够光滑,弹簧材料不对,弹力不够,”说着言华又掂量了下箭,“箭支比例不协调,箭杆偏重,箭镞又轻。”
见言华随随便便就挑出几个毛病,谢染的眼中更是续满了光,“还有问题吗?”
“材料方面不好改,我那套袖箭造价太高,不适合,还是照旧就行,但是这个弹簧片得调整,我帮你画一个图纸,日后按我的图纸来,再就是箭镞要加重,藏箭筒好好打磨。”
谢染认真听着,这些他完全搞不明白的东西,在言华手里异常轻松,让他十分敬佩。
那日在嘉陵江被这样的袖箭打下去,是一件幸事。
谢染越想,心中越发美得冒泡,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一味地点头,“嗯,嗯。”
“你有在听我说什么吗?”言华冷了脸。
“啊......当然......”谢染的耳根露出一丝微红,他扭过脸不敢看言华。
“是听不明白?”言华放下袖箭,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向前倾,她想正视这个在躲的人。
可谢染哪里敢让她看到自己的心虚,躲得更远了。
言华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将他身子掰正,“不懂就问,躲什么啊!”
被这样一双手抓着,谢染偏过的脸更加不敢扭回,只一味地抿紧了唇。
言华却是心中更加纳闷,这人怎么如此怪异。
“此事最忌讳不懂装懂,若你不懂,那你便问,每个人擅长的事物不通,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言华耐着心思哄他。
谢染却实在说不出口方才想的东西。
“好了,”言华没耐心了,她素来的执着只对事、
言华松开手,坐回位置上,打算将改善袖箭需要的东西全都写出来,还得再画一个新的弹簧片。
谢染的胳膊陡然一空,心却不能再平静下来,他想跟言华解释,可见到她埋头苦干,便觉得自己不该再打扰她。
于是,他悄悄地出去,准备去看一下新兵。
其实,新兵不服他是真的,但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排斥先机营,此时的新兵只是在为了加入王润知而运作。
只是,谢染同样不想要这样的兵,他早先来成都府就观察过这周围的地形,此地不适合大举进攻。
他要做的是选出一支拥有弓弩袖箭的奇行队。
教场上,王润知站在中间,身边围了一圈的人,那一圈人的身边更是围着更大一圈的人。
王润知见到过来的谢染,只微侧过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眼神谢染可太熟悉了,没人知道他和王润知其实是死对头。
是从未说过话,更没有共过事,但只一眼就不舒服的死对头。
就好像他是猫,而他王润知是老鼠。
和这种人待一个军营里真是难受,谢染死死瞪了他一眼。
王润知忽然就懵了。
从前他这样斜眼看谢染,那狗东西从前不是会假笑吗?
怎么突然变了样?
没人通知他啊!
王润知想到这,忽然觉得有点生气,但他看着底下的军士,又笑了。
到底是大家的眼光更重要。
管他要笑还是瞪他呢?
王润知收敛神色,威风凛凛的盔甲更显肃穆,他大手一挥吩咐几个亲卫将新兵挥退,又把考核的项目后的新兵分配说给大家听。
台下的兵听得认真,谢染也听得认真,他甚至看到了几个好苗子。
比如人群里一直不说话的那个高个子,好像叫王寻,还有他身边那个跟王寻很像的人,只是谢染一直没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