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吧。我也没想过,到了就下,反正都一样。”
李满想了想:“那,你的家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他立马觉得自己问错了,但戴子昂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人,非得有个屋子,才叫有家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
两个人又都沉默了,李满的目光落在窗外,雪幕一层一层织下来,如同要把整个夜色都覆盖住。车开得很快,那些被甩在身后的景色,雪、灯、远处某个村落的一点黄光,全都模糊成了流动的线。
……
车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一点。远处的天依稀透出一点灰青,李满靠着冰凉的窗,看到自己的倒影。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和窗外飞速退去的雪叠在一起,看不清边界。
“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戴子昂说。
后来李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被一阵响动吵醒,车厢里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了。
雪已经停了,车也到站了。戴子昂已经站起来,背着一个黑色的行李包。
“前方到站——”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李满揉着眼睛坐起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是一片惨白的天光。人们开始裹紧衣服,站起来取行李。
车厢里的声音又回来了,李满把背包背好,那点昨夜的空静被喧嚣重新填满。但是奇怪,他这回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吧……他又看了一眼任务菜单,那句话还是没变。
车门开了,冷空气一下涌进来。戴子昂先下了车,李满跟着跳下车。天刚亮,昨天夜里下的一场大雪,把石砖站台盖得严严实实,一只只脚印踩上去,很快就填满重新落下的雪。
戴子昂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抽了一口,白气跟烟混在一起,散在空气里。天边一缕最早的晨曦从站台外的天空泄下来,光线洒在雪上,把雪照得有些发青。
他递了一根烟给李满。
“呃,我不会抽……”李满拒绝了。戴子昂也没有介意,“行。你打算去哪?”
“……我不知道。”李满总不能直接说任务的事情。“我想跟你走。”
“可以,那就走吧。”戴子昂说。他在站台的垃圾桶上碾灭烟头。
雪底下,两个人踩出两行脚印,往站台外走去。远处有房屋的轮廓,也只是一点点,被雪裹着。李满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车厢,那列绿皮火车已经空了,几个乘务员正在慢吞吞地收拾着。
他转回头,跟上前面的戴子昂。
“……所以,你一直就是这么过的吗?我是说……这种生活。”
李满还是没忍住问了他。戴子昂呼出一口白气,把高领衫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对。”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边走一边说。靴子踩在厚实的雪堆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就当我是一条野狗好了。天地这么广阔,哪里不是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