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贴出了告示,近日安州发生了命案,以及绑架和打家劫舍的案子,要全城戒严缉拿凶犯。
一上午的时间,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们便都在谈论此事。
四处视察时高慧也看见了,还听到了老百姓添油加醋的话。
“岳大人,事情真这么严重?安州多年没发生过大事了,告示一贴恐怕民心不稳啊。”
在高慧旁边站定,岳恒垂首回答:“安州在高大人治下太平了许多年,但或许是下官人微望轻,上任以来确实凶案频发,若再不采取些非常手段,恐怕才真要民心不稳。”
高慧看了岳恒一眼,见他不卑不亢,神色如坚冰一般,便抚着胡须长叹。
“岳大人言重了,即便是天子脚下也有人敢作奸犯科,怎么会是岳大人的不是?安州现在由你管着,要怎么处置当然是岳大人说了算。”
岳恒轻轻颔首:“此时正是天热,高大人不妨先回官驿歇息片刻。下官再派一队官兵日夜看守、加强防卫,只盼高大人在安州能安然无恙。”
防卫?高慧心知他是想监视自己:“如此便有劳岳大人。”
管家把官府的告示也报给了杨青,杨青冷笑一声,这就冲他来了?
还让添香阁停业、羁押了添香阁的老鸨,说什么半个月抓不到凶犯就要开始宵禁。
好啊,真是小看这小子了。
通判也被岳恒换成了自己的人,现在要找个人上奏参他都找不出来。更何况他名正言顺,即便找到人参他,估计也就是训斥几句。
等朝廷的回文下来,岳恒早已把该查的都查出来了。
杨青第一次觉得岳恒这人真有些棘手,天不怕地不怕,一时半刻还奈何不了他。
对杨青来说,戒严得越久越不利。
何况现在还有船工被杀的案子,官府的人就差每天把那三个人的家翻一遍了,要真是查出了什么,恐怕还要牵连出更多的人。
在前厅来回踱了几趟,杨青许久后才叫管家:“去把何管事叫来。”
送走高慧之后,岳恒又回了衙门,今天要见的人是吴督监和李厢军。
“曹大人之前应该跟两位大人说过了,官兵中查出什么了吗?”
两人各自禀报了近期的调查结果。
吴督监查出向小商贩索贿、玩忽职守、聚众赌钱,列了一串长长的名单。
李厢军也查出聚众赌钱、眠花宿柳、收钱替商人办事,名单不比吴督监的短。
看着那些名字,和跟在他们后面的恶行劣迹,岳恒冷笑着点头:“好啊,咱们的官兵真是藏龙卧虎。从前竟未发现有这些事?”
吴督监和李厢军赶忙拱手请罪。
曹儒开口替他们解围:“岳大人,确实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些人中,有初犯,也有受过罚再犯的。不过吴大人和李大人整治军务已十分严格,之前犯事的官兵已经裁汰过一批了。”
叹了口气,岳恒才问:“这些人准备怎么处置?”
这次是李厢军回答的:“回岳大人,准备分批裁汰,以免剩员激增引起哗变。”
岳恒点点头说作奸犯科之人都不要放过,随后把手上的名单扣在了桌上,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吴大人,派去章州的人如何了?”
吴督监立刻禀报昨天收到的消息:“官兵已到章州,还在找那个叫卫杰的人。”
“好,找到人之后一定要确保平安带回来安州。”
说罢岳恒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名单,对着曹儒问:“曹大人,官府的差役也都查了吗?”
“查出十人,罪责也已列明,请大人过目。”曹儒递出了第三张名单。
岳恒接过来,神情更加冰冷:“开了这些人的缺,继续查,一个都不要放过。”
堂下三人齐声领命。
曹儒昨天觉得岳恒是被逼疯了,不过照这样来看,他想做这些事情恐怕已经很久,衙门里的蛀虫也确实该好好整治。
散了衙,岳恒还没来得及回后院换衣服,就见夏仲已经在门外等他了。
一见岳恒,夏仲快步过来禀报:“杨老板去了林老板家,说是得知林老板病了去探望的。”
岳恒顿住脚步,十分不悦:“知道了,去备马车吧。”
岳恒到林家时杨青已经走了,永怀又在小院门口等他,本意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他林晏的病情,却被他抓着问刚才杨青来时的情形。
“杨老板来的时候二少爷正睡着,他就只站了一会儿,留下些好药材,说等二少爷好了去他那里通报一声,他再来拜访。”在永怀心里,岳恒俨然已经是半个主人了,有什么事都一五一十地交代。
“什么好药?全拿去扔了!”岳恒冷冰冰地吩咐。
永怀唯唯诺诺地应了,不过他不敢自作主张,决定要等二少爷醒来看过之后再说。
继续快步走,岳恒问:“你家二少爷今天好些了?”
永怀想也没想就说:“早上您走了之后二少爷又烧了起来,中午吃了药好了些,一天都没怎么清醒。我看只有您在的时候他才好些。”
岳恒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是吗?明天休沐,我在这里陪他。”
“可是大少奶奶和三小姐也会来探望二少爷,您看……”永怀偷偷瞄几眼岳恒。
总不能不准大嫂和小妹来探望他,岳恒想了想才说:“你就说官府派了人来,要问被掳走那日的事,请大夫人和三小姐过后再来。”
永怀点点头,高声答了声“是”。
说话间已经到了林晏房间,他恰巧醒过来。
一见岳恒进来,林晏忍不住笑了:“大人把公堂都搬到我这里来了?”
“没有,”岳恒自然地坐到林晏床边,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没耽误公事,散了衙才过来的。我听永怀说,你又烧起来了?现在觉得如何?”
林晏歪了下头,躲开岳恒的手:“一直躺着,没力气。”
“没吃东西吧?怪不得没力气。”岳恒冲着外间喊,“永怀,拿点吃的来。”
话音刚落,永怀端着一碗七宝素粥进来。
送了吃的他也没走,就见岳恒抱着林晏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勺一勺地喂林晏喝粥。
永怀心里不是滋味。
二少爷以前也生过病,却从来不让自己喂他吃东西,怎么轮到岳大人,他连哼都不哼一声。
再说了,喝粥要抱这么久吗?二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永怀杵在一边生闷气,奈何岳恒和林晏两人却根本毫无察觉,仍旧我行我素。
吃了大半碗林晏才说吃不下了。
岳恒将碗递给永怀,见他神色有异:“怎么了这是?”
林晏也在岳恒怀里抬起眼看永怀,表情甚是不解。
连二少爷自己都没察觉不对劲,可别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永怀闷闷地答了一声:“小的退下了。”
“这个永怀。”林晏叹了一声。
“要躺下吗?”岳恒帮林晏把头发撩到背后,看他病了两天,脸都小了快一圈,不由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