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崖处的天边云霭被风卷走,顾清穹瞧了一眼底下那片郁郁葱葱的茂林,“这样的地方,也值当我顾家军出手?”
“真是杀鸡用牛刀啊。”他掸了掸衣襟处的浮灰,竹纹的澜边,清雅秀丽,衬得唇角边的那点轻浮的笑都少了些许不正经,添了一些雅气。
“乔家二姑娘也在此处。”谢琅遥望远处群山,他今日着了一身黑金劲装,背手而立的身影,挺拔静立,恰似一把刚出鞘的错金长剑,满布凛冽的肃杀之气。
“前些时候,顾氏见罪乔氏,今日是缓和两家的好时机。”幽幽声从风里传来。
顾清穹敛了笑,半晌后才道:“既已得罪,再想重修旧好,哪会这般容易?”然而面上却松动许多,显见的是对谢琅的说法动了心。
朝堂上波谲云诡,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顾清穹虽长年远离都城的权力中枢,但乔氏乔阁老的名声,他是如雷贯耳。比起另外三姓,乔氏能入主东华阁,于四席中任一席,凭借的不是家族余荫,而是乔阁老的计相之才,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顾家审慎对待。
况且,近日他又得了一个新消息。这消息一经查知,顾清穹就知道顾氏先前托大了。
“听说乔家大房回来了?”顾清穹看向谢琅。
谢琅侧首瞧他,等着他未尽的后话。
“我想见见乔家大房的这只雏凤。”
谢琅微微一笑,那笑意浮于表面,似对顾清穹这番过早的论断的不认同。
“那这次救人,你可要好好出力。兴许,乔二姑娘感念你的救命之恩,顾氏与乔氏的前隙也能一并抵消。”
顾清穹并不意外谢琅能一语猜中他的打算,谢琅惯来敏锐,又善于察人,能看出来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眼下这番话谢琅说来并不诚恳,顾清穹恼他将自己当个不晓事的在糊弄,紧走几步上前,就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铁拳。
谢琅早防着他,侧身一让,伸手挡住铁拳,“这是做什么。说话便好生说话,不要将你在军中的习气带出来。”
“我在你面前,难道就是个蠢货?竟然拿这番话来糊弄我?!”顾清穹没有好声气地道,“那乔家小丫头,我又不是没见过。小小年纪,就有乃祖之风,凭你什么救命之恩也好,还是乔氏顾氏前仇旧怨也罢,但凡问到人姑娘跟前,人家定是两手一摊:全然不知晓,去问我家父兄长辈就好。”
他惟妙惟肖地学着乔善凊说话,那番作态就好似他真见过本人做过一般。
谢琅眯着眼瞧了片刻,“乔家二姑娘竟是个这般样子的?”
“可不是。”对此,顾清穹很有心得,“你莫要被马场那次初面给骗了。我曾与乔家小郎君接触过,知道这位乔二姑娘是个万事不沾身的主儿。平日里并不像别家闺秀一般,与闺中好友相聚,只一心关门闭户躲于自家三寸地界中描摹乔家三夫人给她的绣稿。”
听着是个安分守己的。谢琅转而想起上午于谢妧房中见到的那张脸,垂眉低眼间俱是乖顺,是个大家闺秀常见的情态。
可本人的真性情恰就在那直直瞧过来的眉眼中,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