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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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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教育阶段的寄宿学校里面住的几乎都是留守儿童,这里基础设施完备,老师尽责,但在别的小学生能够回家同父母撒娇顽皮耍赖的时候,这些孩子就要学着独自地在一个集体当中默默成长。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孩子像是被流放在寻常人间烟火之外。

无知无觉地,关言修懵懂时,便学会了照顾自己,甚至学会在人群当中自处。

只是那时候,他会一个人偷偷地在晚上,爬起身来,靠近窗边,看着窗外的明月。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看多久的月亮,也不知道自己要看多久的月亮。

再后来,关言修便被他的母亲接到了城市里,也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关系叫“离婚”。

对于亲生父亲,他并没有很多的印象,直到后来上初中,父亲强行将他从母亲身边接在身边,给他安排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最好的教育。

关言修看不懂父母的纷争,但他却能在不断转学的过程当中,捕捉到同学们在于他交流过程当中偶尔展现的怜悯或鄙夷。

后来母亲又结婚了,那时他也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母亲以自己能为他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为理由,将他又接回了身边。

那年的关言修第一次走进了覃竹沐家的大门。

“苗苗,”母亲在出门时叮嘱,“那个家里有一个小朋友,你可以找他玩一下。”

关言修点点头,面上神色一如往常地平静,情感和思绪未有展露分毫。

那天覃竹沐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说实话,关言修头一次见着一双那么清澈见底的眼睛。

如同秋季的万里晴空,亦如同,童年时窗前那一湾澄澈的月光。

母亲的意思关言修当然明白,他需要竭力去讨好那个小孩,也就是覃竹沐。

虽然在城市里面生活了几年,但关言修依旧脱离不了别人将他当作异类而视的目光。

他那洗得发白的球鞋,带着些许口音的普通话,因长期独自生活在集体当中过于圆滑的性格,这一切都昭示着他跟周围大多数城市独生子女家庭走出来同学的不同。

又加上母亲离婚后改嫁,嫁给了一个远比自己亲生父亲社会地位高很多的人。

周围大多数人看他似乎都带着些别的什么东西,要么是探究、要么是怜悯,或者是,他无论如何也否认不了的,鄙夷。

少年人的心最是敏感,关言修像是一个孤魂在一座水泥城市中游荡,日日夜夜,找不到归处。

但就在那一天,覃竹沐慷慨地打开独属于覃竹沐的小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文史典籍,有琴棋书画,有温良,有包容。

那个夜晚,覃竹沐家的窗外寒雨沥沥,但关言修觉得自己的心里是暖的。

屋内的岁月似乎凝在覃竹沐的双眸当中,如同秋季常现的万里晴空,亦如同,童年时窗前那一湾恒久而澄澈的月光。

关言修想着,晴空之下万物自由,月光之下终生平等。

*

覃竹沐神神叨叨:“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爱情有什么值得歌颂的。”

关言修无奈:“看样子,你是饱经风霜,以至于看淡人间事了?”

覃竹沐道:“那倒没有,只是周围难过的爱情故事听多了,不免心生胆怯而已。”

关言修道:“哦?我倒是每怎么听说过什么让人难过的爱情故事,家庭当中的鸡毛蒜皮每天倒是见了不少。”

覃竹沐莞尔。

关言修在刚刚上岗的时候被投诉过,原因起于一场家庭纠纷。丈夫和妻子在家中发生口角,结果妻子嘴皮子太利索,丈夫气不过,抡起电水壶就往墙上砸,结果里面的开水把妻子烫伤了。

妻子见状,立刻报警。接警的人是关言修,关言修到了现场之后,那位丈夫还在情绪激动当中,双手举着实木餐桌椅在家中一派乱砸。于是关言修一上前就把丈夫给扭着胳膊按了。

结果那位妻子反倒是开始心疼她的老公了 ,上前扒拉关言修。关言修忙把那位丈夫放开。

那丈夫被这么一摁,大抵是冷静些了 ,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他的婆娘。

关言修同志和旁边同出警的几位小同志高声把这位情绪激动的男子喝住了,然后再开始调解。

结果越说越乱,闹了大半夜,两口子都困了,打了几个哈欠之后表示重修于好,将几位警察同志打发了。

第二天,关言修等一干人等就收到消息,说有群众投诉他们,就是昨天的那对小两口,说他们劝分不劝合,挑拨他们正常夫妻关系。

说实话,关言修听到这件投诉之后,就开始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于人性在爱情幽微之处的理解不够透彻,并且在调节家庭纠纷的时候,尽量地让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客观清晰且平和。

关言修道:“不过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中,我大概能看出来,凡是能走到一起的两口子,大多数都是啥锅配啥盖。”

见覃竹沐不作声,关言修接着道:“所以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最后的伴侣一定也是同你类似的人。”

覃竹沐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当中。

关言修又道:“不过,你为什么会对爱情有这么消极的态度?我倒是对这件事情很好奇。”

覃竹沐道:“以前有一个很尊敬的人,但是他面对爱情的时候似乎好像十分无耻。”

关言修试着梳理覃竹沐的思路:“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他的其他方面很让你敬佩,但是他是一个渣男。”

覃竹沐张了张嘴巴,眉头微蹙,似乎是陷入了一副很为难的境地。

所幸这份为难也没有持续几秒钟时间。“苗苗,我们要回家了。”门外是关言修的母亲敲门。

关言修站起身,拍了拍覃竹沐的脑袋,说:“别想啦,有时候你还也许可以选择相信一下缘分。”随即开门,走了出去。

所幸“相亲”这件悬而未落定的事情并没有折磨覃竹沐太久,就在他周天晚上返还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张素宴就告诉他,那位大学老师在搞定毕业相关事宜之后,就和她在现单位的一位老师在一起了。并且,张素宴还告诉覃竹沐,下半年市里面的三字一话比赛以及“赛命题”比赛,覃竹沐被领导点名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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