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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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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些人是受到欧美剧的荼毒太深,总是会觉得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沃土上,律师也是那种能够为所欲为的万能角色。

但其实不然,律师在有些环节能做的事情是非常有限的。

关言修双目微眯,手上把玩着随身携带的一支钢笔——那是覃竹沐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时一款价格并不昂贵,但是贯穿了几代国人的记忆的钢笔。深红色的笔身,配上银白的笔帽,握在手里别有一分熨帖滋味。

关言修摩挲着钢笔,他珍念温暖,不喜暴力,但他现在有些莫名怀念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个公安审讯在传闻中分成南北派的年代。

岳巍似乎是察觉到了关言修的情绪不对,于是他彻底敛了藏于红尘俗世之后的铁血姿态,主动挂了一副友善表情,扮演起了唱红脸的角色。

岳巍道:“这位同志,叫您过来呢,只是问询一下,您别太紧张了。您看,就算证据链完整,您也只是得个行政处罚,很多东西都不影响的啊,所以我们彼此相互配合一下工作哈。”

关言修腹诽,听上去很生硬的样子,果然岳巍还是适合凶巴巴地吼人。

*

一个小时之后。

覃竹沐缩在派出所大厅的一角,脸上带着口罩,并且把卫衣的帽子兜在头上。

现在覃沐竹的身体和大脑处于极度疲倦和兴奋的交界点。

约莫一年前,覃竹沐被人卸任班主任,并且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被投诉——无故被降了一个年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辛劳成果付诸流水。覃竹沐不可能不恨。

但是当时让他屈辱的罪魁祸首之一,郭志前,坐在审讯室里,清楚意识到这件事情真正发生在现实之后,覃竹沐陷入了异常狂喜的状态里。

覃竹沐清楚地记得,当自己亲自带的班被抢走的时候,莫须有的流言和各种不怀好意探究的眼光,在学校当中如风刀霜剑一般向他侵来。

他以为他的困境与痛苦是理所应当所承受的,但令他没有料到的是,所有的难过只是为他人的成就白白做了嫁衣。

同样,为了流程更加名正言顺一些,他们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他身上泼脏水,以“莫须有”为媒。

所有的辩解和自我证明在学校当中的既得利益者的面前只是一场徒劳无用的挣扎而已。

郭志前作为那个班级的继任班主任,他将之前所参加活动录像奖项的指导老师换成自己的名字,送去参加评审,并将学生成绩的提升的功劳全部归总到自己身上,让覃竹沐的劳动成果直接归纳到他的名下——稍加运作,便是市级教育特殊贡献者的奖项。

覃竹沐记得当时的愤怒和无助,他还记得郭志前那副嘴脸:“有些资源在你手上是没有用的,还不如把这些东西给我,好歹也能发挥一些价值。”

“对了,”见覃竹沐脸色不快,郭志前脸上的笑意更浓,“听说你还在搞什么学案,我看很适合做校本课程开发的,要不你也一并把资料给我,我帮你评奖,你以后对我说话客气点,我到时候一高兴,就考虑把你的名字署上去。”

郭志前所说的那些资料,其实只是覃竹沐做的符合学情的教案和学案而已。

这所学校到底还是一所新办学校,如果完全照搬之前本部的教学思路,那无疑是给学生和教师造成巨大的教学和学校障碍。本部的学生大部分基础教好,需要的是拔高,而这边分部的大部分学生,需要的针对不同的情况,进行补差。

完全将其他市级重点学校的教学成果平移过来也是不合理的。

只能借鉴,不可完全复制。

覃竹沐在刚入职的一年里,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跟学生一起相处。他将该省份从小学到高中的教材和练习以及教师参考书全部都刷了一遍,彻底地做到了学科知识和考点的融会贯通,针对自己手上两个班的具体学情,对每一课都规划制定了学案,在学生薄弱的基础上,结合他们的日常学习,落实每一课的知识点。

这些东西只是覃竹沐顺手做的事情而已,但是,对于一些同批入校,并将时间花费在溜须拍马上下打点的人身上,却着实是一件强其所难的事情。

但对于郭志前这种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将上头打点好了,旁人被他踩在脚下,再把踩在脚下的人手中的东西抢过来就是了!

覃竹沐听了郭志前的要求愣了一下,随即摊手道:“你教化学,我教语文,两不搭边,找我要资料,你脑子有问题吧?”

覃竹沐又冷笑:“不会是酒桌上帮领导挡酒挡出了酒精性精神分裂,脑袋受损了?”

郭志前深吸一口气,用手点了点覃竹沐:“你给我等着!”

覃竹沐耸耸肩,他等着,等来的是郭志前□□被抓。

覃竹沐现在焦灼又快乐。

他大概在脑海当中梳理了一下刚刚遇到的事,大致在脑海当中复习了一下以前过法考之前背过的知识点。

大概率,郭志前会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因为证据不足。

但是,学校里面相关的负责领导,肯定会被这边的工作人员告知情况。

也就是说,郭志前会迎来口碑的崩塌——不过对于这种人而言,口碑倒是无所谓的,只要有领导愿意用他,他就能一直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下去。

但只有一个人会痛苦,那就是郭志前的女朋友。

郭志前的女朋友,在没名没分地跟他同居了很多年,等她考上了编制,郭志前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

不过,覃竹沐冷淡地想,他的女朋友既然都能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同居这么多年,说不定也不在意郭志前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是违法乱纪□□。

还是高兴得太早了,覃竹沐思绪悠悠转完,心里轻叹一口气。

*

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个□□女也被叫了进去。

果然不出所料,一点多钟的时候郭志前和徐琳娇走出了荷月镇派出所大门。

覃竹沐低着头带着兜帽和口罩,坐在派出所门口的椅子上。在那二人刚刚准备踏出去的时候,覃竹沐伸腿绊了郭志前一下。

“哎哟!”郭志前反应极快,在摔下台阶之前稳住了自己的步子。

关言修正是怒火中烧,站在派出所大厅,低声道:“你喊什么?想闹事?”

郭志前立刻赔笑:“没什么事情警官,我腿有些发软。”

关言修冷笑了一下,又皱着眉头低头看手中的一沓纸。

岳巍在旁边好脾气地拍拍关言修的肩膀,似乎在安抚他的情绪。

覃竹沐一直在角落里面不吭声,等到郭志前和徐琳娇走远了,他才站起身,准备跟关言修道别。

关言修道:“一点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覃竹沐累极,点点头。他十分感激关言修,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最恰当的帮助。

待关言修将覃竹沐送到校门口的时候,覃竹沐认真对关言修表达的感谢。

覃竹沐敛起倦色,摆出正经神态,说道:“哥,真的挺谢谢你的。”

关言修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笑了起来,车窗外朗月当空,车内人脸上的笑容竟不逊于月色溶溶良辰夜。覃竹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问:“哥,你笑什么?”

关言修声音低沉而温和:“在笑你从小到大,心思都那么好猜。”

覃竹沐自认为已经在讲台上练出了“八风不动”和“不露声色”这种技能,结果在关言修面前,自己的心思居然还是“好猜”,合着在关言修眼里,自己压根儿就没什么长进。

覃竹沐只装作淡然且成熟,说:“心意到了就行,回头见。”说着,便下了车。

关言修按了两声车喇叭,驱车驶离学校大门。

覃竹沐慢慢往学校里面走,听着汽车的轰鸣声逐渐远去。

喧嚣的夜,终于寂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覃竹沐吸气,呼气,有节奏地,又循环往复。

明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

覃竹沐决定好好参加市里面的命题和说题比赛。至于课题相关的事宜,因为准备周期较长,所以他决定过几年再参加。

问题在于,当他选择报名的那一刻,同组的人面上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语文组备课组长见除了覃竹沐之外,没有人愿意报名参加比赛,于是又稍微提高声音问了一下:“没有其他人愿意参加比赛么?”

在下面窃窃私语又挤眉弄眼的几个人不做声了,嘴角却依旧挂着似乎是不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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